太阳渐渐爬升,暖金色的光透过车窗,把车厢里的软垫染得格外柔和。
伊莎贝拉倚靠在软垫里,慵懒的舒展,垂眸就见小女仆安妮捧着那枚先令。她略有些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硬币的边缘,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还攥着?”伊莎贝拉笑着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背,“赶紧放进贴身的小口袋里,别攥在手里晃悠!万一掉在路上,看你哭不哭鼻子。”
安妮连忙“呀”了一声,慌慌张张地摸向衣襟内侧,把先令塞进缝好的小布袋里,还按了按才放心:“小姐,我记住了!”
“不止要收好,还要记着‘财不外露’。”伊莎贝拉示意安妮近前,抬起她的下巴,严肃叮嘱,“往后不管得了什么赏,别逢人就说,也别拿出来显摆。人心复杂,你露了底细,说不定会有人惦记,反而惹麻烦。”
安妮似懂非懂地点头,攥紧裙子上的围裙:“我知道了,就像我们店里培育玫瑰,不随便让人看。”
伊莎贝拉被她逗笑,刮了下她的鼻尖:“倒会举一反三。”
说话间,马车已稳稳停在加德纳家宅邸门口。
管家早候在台阶上,见伊莎贝拉下车,立刻迎上来:“小姐,今早收到朗伯恩的信,先生和夫人正在客厅等着您呢。”
果然加德纳先生坐在沙发上看账本,加德纳太太在一旁整理绣线。
听见脚步声,加德纳先生抬头,把手里的信递过来:“刚想让人去花店找你,正好你回来了,自己看看吧。”
伊莎贝拉接过信,拆开读了两行,眼底先浮出几分笑意:简与彬格莱、伊丽莎白与达西都定了婚,婚礼就定在初夏,班纳特先生在信里再三邀请加德纳一家去朗伯恩观礼。
加德纳太太惊喜地捂住嘴,“达西先生那样的人,能对伊丽莎白低头,可见是真心疼她。”
她抬头看向伊莎贝拉,“咱们必须去!贺礼也得好好备。你那几盆‘素心兰’正开得好,带两盆去,比珠宝还显心意。”
“当然,妈妈!”伊莎贝拉含笑点头,可再往下读,她的笑意渐渐淡了。
加德纳太太凑过来,见她神色变了,忙问:“怎么了?难道信里还有别的事?”
“班纳特太太想让莉迪亚从修道院出来,回朗伯恩参加婚礼。”伊莎贝拉把信递还给父亲,优雅地转身,裙摆荡出漂亮的弧度,轻巧地坐在法式扶手椅。
她单手支颐,似笑非笑地开口:“还说‘姐妹成婚,总不能少了妹妹’,倒忘了半年前是谁闹得满城风雨,又是谁靠咱们出钱借势才压下丑闻。”
加德纳先生眉头微蹙:“姐姐这性子,还是没改。”
“改不了的。”伊莎贝拉端起桌上的茶杯,手指慢慢描绘上面的漂亮的粉色描金花纹。
半晌后,伊莎贝拉开口:“您回信时就说,莉迪亚是否出席婚礼,是班纳特家族的内务,加德纳家族,不便置喙。”
她顿了顿,考虑到班纳特先生的‘温吞’,又加了一句:“你提醒一下亲爱的姑父,班纳特先生,上次我们说过的‘各自安好’......”
加德纳先生抬眼看向女儿,忽然抬手轻点了下她的额头,眼底却藏着默契:“鬼丫头,倒会拿‘不便置喙’划界限,又会言语施压!”
他自然明白,这话不是真的“不管”,是警告班纳特家!别再把烂摊子推过来,莉迪亚的事,该他们自己担了。
伊莎贝拉故作委屈地用折扇护住额头。 “亲爱的父亲大人,我这也是没有办法。怕是他们觉得有了彬格莱和达西,就‘万事大吉’!”
加德纳太太也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咱们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莉迪亚要是没改好性子就回来,再闹出事,反而连累简和伊丽莎白的名声。”
“花店那边倒不用愁。”伊莎贝拉话锋一转,班纳特家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后面还是倚靠两个好女婿去周旋吧!
“彩虹玫瑰的配方、兰花培育手册都在我们手上,露西只知道操作步骤,碰不到核心,咱们去朗伯恩这几天,生意不会出岔子。”
安妮站在角落,听见“去朗伯恩”,眼里满是期待。
伊莎贝拉回头,对她柔了柔神色:“带上安妮,嗯...到了乡下带你去看真正的花田。”
安妮立刻用力点头,手不自觉摸向衣襟里的小布袋——那枚先令还安安稳稳待着,像揣了颗小太阳。
加德纳先生盘算行程:“提前三天出发,路上绕去花田看看佃户的准备。贺礼你和你母亲商量,我去备些朗伯恩用得上的茶叶和布料。”
加德纳太太已经开始琢磨贺礼的样式,嘴里念叨着:“得给简做套蕾丝头纱,伊丽莎白喜欢素雅,送块墨绿丝绒布料正好……”
客厅里的说话声渐渐暖起来,只有伊莎贝拉望着窗外的目光还留着一丝清明。
这场初夏的婚礼是祝福,更是界限,加德纳家该守好自己的分寸,再不能被旁人的家事绊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