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辰的这种“平常”,在众人眼里,却有了不同的解读。
落在有心人眼里,这叫作“沉稳”、“有城府”;落在嫉妒者眼里,这叫作“装模作样”;落在大多数普通邻居眼里,这就是“有本事还不张扬”,更值得结交。
经过贾张氏造谣和上门道歉那件事,院里人已经清楚认识到,卫辰不是个好惹的主。他有本事,有脾气,逼急了真敢下手贾张氏的脸肿了好几天就是最好的3证明,而且做事有理有据,连一大爷都压不住。
现在,他又在厂里得了这么大荣誉,提了级,涨了工资,地位今非昔比。那么,结论就很明显了:卫辰家,只能交好,不能得罪。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四合院里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王秀兰出门买菜或洗衣服时,主动跟她打招呼、拉家常的人多了;卫苒在院里玩,会有婶子大娘塞给她一把瓜子或几颗枣;甚至有人“不经意”地提起,家里有什么困难,或者想换点稀罕东西,总是先想到“你们家卫辰路子广”……
表面的和谐下,暗流依旧。贾东旭看卫辰的眼神,多了几分阴郁和不服;傻柱偶尔碰见卫辰,会从鼻子里哼一声,扭过头去;易中海更加沉默,但偶尔投向卫辰家的目光,深邃难明;许大茂则开始寻找机会,想跟卫辰“偶遇”,说上几句话。
但无论如何,卫辰在四合院的地位,经过厂里表彰的加持和之前事件的震慑,已经悄然树立起来。他不再是那个刚搬进来、默默无闻、可以被随意编排的普通青年,而是成为了一个有能量、有手段、有地位,需要被慎重对待的“人物”。
卫辰推开四合院东跨院那扇熟悉的木门时,夕阳的余晖正将小小的院落染成一片暖金色。院里那棵老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地上投下疏淡的影子,母亲王秀兰正蹲在墙角的小菜畦边,小心地给几垄过冬的菠菜浇着水。
水瓢舀起缸里储存的雨水,均匀地洒在墨绿的叶片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妹妹卫苒不在,许是又去找中院刘婶家的牛小草玩了。
“妈,我回来了。”卫辰反手关上门,轻声招呼。
王秀兰闻声抬头,看见儿子,脸上立刻绽开慈和的笑容,眼角细密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回来啦?锅里给你留着热水,先洗把脸,饭这就好。”她放下水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动作麻利地起身,“今儿个怎么好像比平常晚点儿?厂里事多?”
卫辰走到压水井旁,一边压水洗手洗脸,一边应道:“嗯,是有点事,耽搁了会儿。”冰凉清澈的井水驱散了些许疲乏,他顿了顿,语气寻常地接着说,“厂里……今天开了表彰会,广播里也广播了!”
王秀兰正往屋里走,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儿子:“广播?是说你那事?”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和难以掩饰的骄傲。
卫辰用毛巾擦着脸,点点头,走到母亲身边,语气平静,但眼里带着笑意:“嗯,说我这次采购任务完成得好,厂里给了奖励。”
“真的?!”王秀兰的声音陡然提高,双手下意识地攥住了围裙角,“都给啥奖励了?快跟妈说说!”她拉着卫辰的胳膊,急切地往屋里走,仿佛一刻也等不及要听详情。
进了堂屋,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一小盆冒着热气的二合面馒头,一碟咸菜丝,还有一小碗猪肉白菜炖粉条,里面有不少肉片。显然是王秀兰特意给儿子留的“好菜”。
卫辰按着母亲在桌边坐下,自己才坐在对面,看着母亲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此刻却因激动微微颤抖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酸涩。他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缓、清晰的语调说道:“厂里决定,授予我‘厂先进工作者’和‘生产标兵’的称号。”
“哎!好!好!”王秀兰连连点头,眼圈有些发红。这称号,在她这个农村出身、只认踏实干活的妇人心里,比什么都光荣。
“还有,”卫辰继续说,“破格给我提了一级,现在是三级办事员了。”
“三级……办事员?”王秀兰对这个级别没有太清晰的概念,但她知道“办事员”是干部,是坐办公室的,不用像工人一样在车间里抡大锤、流大汗。
“嗯,就是干部级别了。”卫辰解释道,“工资也涨了,以后每个月……六十二块钱。”
“六十二块?!”王秀兰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手捂住了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清楚记得,儿子刚进厂时是五级办事员,工资好像是三十多块,后来立功了,变成了五十多,那已经让她觉得是天大的好事了。
现在……六十二块?!她下意识地在心里算着,这得买多少粮食,扯多少布,能办多少事啊!“我的老天爷……六……六十二?”她喃喃着,声音都有些发颤。
“对,六十二。”卫辰肯定地点头,握住母亲的手,“妈,以后咱家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王秀兰反手紧紧握住儿子的手,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但她脸上却是笑着的:“好!好!我儿出息了!真有出息!你爹要是知道了……”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用另一只手背去擦眼泪。
卫辰心里也是一阵激荡。前世今生,他最大的心愿,不就是让亲人过上好日子,不再受人欺辱,不再为温饱发愁吗?如今,终于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还有,”等母亲情绪稍平,卫辰接着说,“厂里还要整理我的材料,往上报,申请‘四九城市先进工作者’。”
“市里的先进?”王秀兰刚刚擦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纯粹的喜悦和自豪,“我儿子……要成市里的先进了?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她双手合十,朝着虚空拜了拜,仿佛要将这天大的好消息告慰亡夫的在天之灵。
“妈,您别激动,先吃饭,菜要凉了。”卫辰安抚着母亲,拿起一个馒头递给她。
“对对,吃饭!看我,光顾着高兴了!”王秀兰接过馒头,却没什么心思吃,只顾着看儿子,越看越觉得儿子瘦了,但也更精神、更沉稳了。
她夹起碗里的那些肉片,一股脑儿全放到卫辰碗里:“多吃点!看你出去这一趟,都瘦了!以后工作重了,更得吃好!”
“妈,您也吃。”卫辰想把肉夹回去。
“我不吃,我吃咸菜就行!你吃!你在长身体,又在厂里费脑子!”王秀兰坚决地挡住儿子的筷子,眼神里是全然的满足和疼惜。对她而言,看着儿子有出息,比她自己吃山珍海味都香。
母子俩就着这简单的饭菜,却吃出了难得的欢欣气氛。王秀兰不断问着厂里表彰会的细节,卫辰捡着能说的说了,至于李怀德私下给的巨额钱票他暂时压在了心底。
正吃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卫苒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了进来,后面跟着腼腆的牛小草。
“哥!你回来啦!”卫苒脆生生地喊着,跑到桌边,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小草姐姐说,厂里大喇叭表扬你了!说你是什么……什么工作者,还升官了,涨了好多好多工资!是不是真的呀?”
牛小草站在门口,有些害羞地喊了声“卫辰哥”、“干妈”,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王秀兰连忙招呼:“小草来啦?快进来坐!还没吃饭吧?在这儿吃点?”
“不了不了,王婶,我吃过了。”牛小草连连摆手,“我就是送小苒回来。我妈还说……恭喜卫辰哥。”最后一句声音很小,但满是真诚。
“谢谢你妈,也谢谢你。”卫辰温和地笑笑,对妹妹说,“是真的,哥在厂里表现好,领导给奖励了。”
“哇!哥你真厉害!”卫苒欢呼起来,崇拜地看着哥哥,“那我们是不是以后能天天吃白面馒头了?”
童言无忌的话逗得大家都笑了。王秀兰笑骂:“小馋猫!有棒子面吃就不错了,还天天白面!”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卫辰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好好吃饭,好好上学,以后想吃啥都有。”
牛小草又待了一会儿,便告辞回家了。卫苒也饿了,爬上凳子,抓起馒头就啃,一边吃一边还在问东问西,小院里充满了久违的轻松欢快。
饭后,卫苒主动收拾碗筷去洗,王秀兰则拉着卫辰,又细细问起表彰的事情,特别是那“市先进工作者”是什么意思,有没有奖状,会不会戴大红花游行等等。卫辰耐心地一一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