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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医院走廊,灯光惨白,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刺鼻的味道。急诊室门口的红灯亮着,像一只不祥的眼睛。秦淮茹已经被推进去快一个小时了。外面的长椅上,坐着几个人,气氛沉闷而焦灼。

贾东旭瘫坐在长椅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易中海背着手,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时不时看一眼紧闭的产房大门。

傻柱则像热锅上的蚂蚁,根本坐不住,在产房门口那一小片空地上不停地转圈,搓着手,脖子伸得老长,试图从门缝里看出点什么,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怎么还没出来…菩萨保佑…秦姐可千万不能有事…”

刘光天和闫解成把人送到,看着进了急诊室,互相使了个眼色。刘光天凑到易中海跟前:“一大爷,这人送到了,医生也接手了,没我们啥事了吧?这都快半夜了,再不回去,家里该着急了,明儿还得早起呢。”

闫解成也赶紧点头附和:“是啊一大爷,有您和柱子哥、东旭哥在这儿守着就行了,我们俩半大小子,也帮不上啥忙了。”

易中海看了看他们,又看看产房紧闭的门,知道留他们在这儿确实没用,反而可能惹事,便挥了挥手:“行,你们俩先回去吧,路上小心点。今天辛苦你们了。” 他心里也惦记着家里的老伴和棒梗。

刘光天和闫解成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哈腰地说了句“一大爷辛苦”,一溜烟就跑没影了,留下板车孤零零地停在医院门口。

走廊里只剩下易中海、傻柱和贾东旭和然后嘴里不停咕哝的贾张氏,更显空荡和压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终于,产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疲惫神色的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在走廊里扫视一圈,很自然地落在了离门最近、一脸焦急、伸着脖子的傻柱身上,傻柱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确实像极了等待妻子生产的丈夫。

“恭喜,母女平安。” 护士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平淡,径直走向傻柱,很自然地把那个小小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往他怀里一送,“六斤二两,很健康。产妇有点虚弱,需要休息观察。你是孩子父亲吧?来,抱抱你女儿。”

空气瞬间凝固了!

傻柱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接住了那个柔软的小生命,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激动、茫然、无措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猛地冲上他的头顶,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心尖都颤了一下。这是秦姐的孩子…是秦姐生的…

“噗!” 旁边的贾东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由白转青再转黑,像打翻了调色盘。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塞进傻柱怀里,看着傻柱那副“慈父”般呆愣愣的表情,一股邪火混合着巨大的屈辱感“轰”地冲上脑门,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恶狠狠地瞪着傻柱,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护士被贾东旭的反应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旁边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戾气的男人,以及傻柱那副明显不太像父亲的呆滞样。她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呃…这位同志是…?”

“我!我才是孩子父亲!贾东旭!” 贾东旭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动作粗鲁地从傻柱怀里一把夺过襁褓。

傻柱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怀里一空,那股奇异的暖流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失落。他张了张嘴,看着贾东旭那喷火的眼睛,讪讪地缩回了手,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极了。

贾张氏不知何时也溜达过来了,正好听到护士说“母女平安”和贾东旭的怒吼。她脸上的那点“担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失望和刻薄的怨毒。

她没去看孙女,也没看虚弱的儿媳,而是冲到护士面前,尖着嗓子质问:“啥?丫头片子?护士!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儿媳妇怀的明明是个带把儿的!是金孙!怎么会是个赔钱货?!你再好好看看!肯定是你们抱错了!”

护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冰冷而严厉,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刻薄的老太婆,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这位大妈!请你说话注意点!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孩子是男是女,我们接生过成千上万的婴儿,会弄错?

产妇在里面拼了命生下孩子,你作为家属,不关心大人身体,不看看孩子,张口闭口‘赔钱货’?重男轻女的思想要不得!再这样胡搅蛮缠,我叫保卫科了!” 护士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贾张氏被护士的气势镇住,又听到“保卫科”,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她心里的失望和怨气无处发泄,不敢冲护士撒泼,只能把矛头转向空气和看不见的“丧门星”。

她猛地一跺脚,指着产房的方向,也不管里面的秦淮茹能不能听见,扯着嗓子就骂开了,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天杀的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秦淮茹是个丧门星!没福气的玩意儿!白吃我们家那么多粮食!

生个孩子还是个不带把儿的赔钱货!白白糟蹋了送医院的钱!十二块三毛啊!够买多少斤棒子面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这么个玩意儿!晦气!晦气死了!呸!” 她越骂越起劲,唾沫横飞,仿佛要把所有的损失和不满都通过咒骂发泄出来。

骂完,她看也不看抱着孩子的贾东旭,也不管还在里面观察的秦淮茹,气呼呼地转身就走,嘴里还兀自骂骂咧咧:“看什么看!一个丫头片子,也配我老婆子伺候?东旭!你留下看着!我回去看着棒梗!省得被那扫把星克着!” 她肥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更加难堪的沉默。

护士厌恶地皱了皱眉,懒得再理会这种愚昧泼妇,对贾东旭公事公办地说:“产妇需要留院观察一晚,孩子也需要做基本检查。你们谁去把费用交一下?刚才只办了紧急入院,生产费和住院押金一共十二块三毛。” 说完,转身就回了产房。

十二块三毛!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贾东旭本就沉重的心上。他抱着怀里哇哇大哭的女儿,脸色更加灰败。

他求助地看向易中海,声音带着哭腔:“师傅…来的太急…我…我身上一分钱没带啊!家里…家里也…也实在没钱了…” 他眼神闪烁,不敢看易中海的眼睛。

易中海心里跟明镜似的。贾家这些年,从他们家借走的米面油盐、零钱碎票,什么时候还过?都是肉包子打狗。但此刻他作为师傅,作为院里的一大爷,实在不好直接拒绝。

他装模作样地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最后只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一张五元的纸币,一脸“为难”地摊在手心:“东旭啊,你看,师傅这…出来得急,身上就带了这五块多点…这…这也不够啊!” 他特意把钱展示给贾东旭和傻柱看。

贾东旭看着那五块钱,眼神黯淡下去,抱着孩子的手更紧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傻柱一直沉浸在刚才抱孩子和被贾东旭瞪视的复杂情绪里,此刻看到贾东旭的窘迫和易中海的“囊中羞涩”,再想到里面虚弱可怜的秦姐,一股豪气(或者说傻气)又冲了上来。

他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的钱包,里面是他刚发的工资和一些零钱,看也没看,直接数出七块三毛钱,塞到贾东旭手里,声音带着一种“为秦姐分忧”的慷慨:“东旭哥!拿着!先把钱交了!秦姐和孩子要紧!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

贾东旭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傻柱,眼神复杂极了,有感激,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憋屈和一丝被施舍的屈辱。

他低低地说了声:“柱子…谢了…发工资…发工资就还你…” 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易中海也松了口气,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柱子,好样的!关键时刻靠得住!” 心里却想着:这傻小子,又当冤大头。

贾东旭抱着孩子,拿着钱,步履沉重地去缴费了。

易中海看着他的背影,对傻柱说:“柱子,这里暂时没别的事了。东旭留下照顾淮茹和孩子。明天我让你一大妈早点过来,换东旭回去休息会儿。折腾了大半夜,你也累坏了,我们先回去吧。”

傻柱却摇了摇头,眼神飘向缴费窗口的方向,又看了看产房紧闭的门,瓮声瓮气地说:“一大爷,您先回吧。我…我还有点事,等会儿再走。” 他没说具体什么事。

易中海深深地看了傻柱一眼。傻柱对秦淮茹那点心思,他这老狐狸怎么可能看不透?但他选择了装糊涂。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语重心长地又说了句:“行,那你多留会儿帮衬着点东旭,但也别太晚。注意分寸。” 然后,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复杂的心思,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