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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妇女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卫辰,你这是……打猎去了?” “这么多猪,得吃多久啊?” “这树是干啥的?咋还拉回院里来了?”

卫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耐心地解释道:“三大妈,各位婶子大娘,这野猪是厂里派的任务,给食堂采购的应急物资,不是我的。我哪有那本事打这么多。”

他指了指卡车,“这位是咱轧钢厂运输科的师傅,这位是我们采购三组的刘源组长,还有两位同事,是帮忙押运的。”

刘源和王爱国也笑着跟几位大妈点头示意。

卫辰这才指向那两棵大树,声音清晰地对三大妈她们说:“这两棵树,枣树和桃树,是我自己买的。我那东跨院不是拾掇好了嘛,地方空着也是空着,我就想着种两棵果树,添点绿荫,以后结了果子,也算是个念想。这不,托王师傅的福,顺路从村里给我捎回来了。”他指了指东跨院那扇崭新的、紧闭着的南门。

“哦——种树啊!”三大妈恍然大悟,拉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原来如此”的表情,但眼神深处还是带着点“费这么大劲就为种两棵树”的不以为然。

她打量着那两棵大树,尤其是那巨大的土坨:“啧啧,这树可不小!得花不少钱吧?这……这季节种树,能活吗?卫辰啊,不是三大妈说你,种树有啥用?还不如多种两畦葱蒜实在呢!”她的话代表了周围不少妇女朴素实用的想法。

“三大妈说得是,”卫辰也不争辩,只是顺着话头笑道,“就是想着院子里有点生气。活不活的,看老天爷赏不赏脸吧。总得试试。”

“行了行了,大伙儿搭把手!”刘源看寒暄得差不多了,招呼道,“先把卫辰这两棵宝贝树抬下来,抬他院子里去!人家王师傅还得赶着回厂交差呢!”

刘国庆、吴小军立刻响应。卫辰也上前帮忙。四个男人再次合力,小心翼翼地先将枣树从车斗里挪出来。沉重的树根土坨再次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四合院的青石板路被压得似乎都呻吟了一下。妇女们纷纷后退,让出空间,但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

卫辰掏出那把黄铜钥匙,打开了东跨院那扇崭新的南门。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内整洁的青砖甬道和空旷的院子展露出来。

“来,慢点,走这边!”卫辰在前面引路,指挥着方向。刘国庆和吴小军抬着树根一端,卫辰和刘源抬着树干中后部,四人喊着号子,一步一顿,极其缓慢而小心地将巨大的枣树通过南门,抬进了东跨院。沉重的土坨在平整的青砖地面上拖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然后是同样沉重的桃树。

四合院的妇女们好奇地伸长了脖子,隔着院门朝里面张望。只见那两棵大树被暂时安置在院子里盖房子时预留好的两个树坑旁边。

巨大的土坨靠在坑沿,修剪过的枝桠在夕阳的余晖中,在崭新的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疏朗的影子。

这个原本空旷得有些冷清的新院子,瞬间被这两抹来自山野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绿色填充了,增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生机和期盼。

“好了!就放这儿吧!辛苦哥几个了!”卫辰看着安置好的两棵树,长长舒了口气,连声道谢。

刘源也累得够呛,抹了把汗:“行了,你的‘宝贝’安顿好了。我们得赶紧回厂,这车‘硬货’还等着过磅入库呢!李厂长怕是等急了!”

“对对,正事要紧!”卫辰连忙道,“刘组长,王师傅,国庆,小军,今天真是辛苦大家了!等我这边安顿好了,一定好好谢谢各位!”

“客气啥!走了!”王爱国摆摆手,率先转身走向驾驶室。

卫辰将他们送到卡车边,再次郑重道谢。“刘组长,你们先回去交任务,我锁了门,骑自行车过去,反正也不远。”

看着刘国庆和吴小军爬上后斗,刘源和王爱国钻进驾驶室。卡车引擎重新轰鸣起来,载着那座令人震撼的野猪肉山,缓缓驶离了南锣鼓巷,朝着轧钢厂的方向驶去,留下胡同里尚未散去的血腥气、尘土味和妇女们意犹未尽的议论声。

卫辰站在东跨院的南门口,夕阳的金辉洒在他身上,也洒在院内那两棵静静伫立的大树上。

他回身,轻轻关上了那扇崭新的院门,将外界的喧嚣暂时隔绝。院子里,只剩下他,和这两棵来自故乡、承载着未来果香与绿荫希望的“巨人”。他长长地、满足地呼出一口气,目光扫过预留好的树坑和倚靠在旁的土坨。

“晚上回来,就找人把你们栽下去。”他低声对着两棵树说道,仿佛它们能听懂。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解放卡车载着那座令人心悸的野猪肉山驶离了南锣鼓巷,但卫辰的名字连同那震撼的景象,却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在四合院里扩散开来。

妇女们的议论声嗡嗡作响,惊叹、猜测、羡慕、不解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锁好院门,卫辰推起停在门廊下的二八大杠,再次骑上,朝着轧钢厂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知道,卡车载着那十头野猪,必定会在轧钢厂引发更大的轰动。

当卫辰骑着车赶到轧钢厂后勤处仓库区时,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的猜想。

那辆熟悉的解放卡车就停在磅秤旁,后斗已经空了,但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味和野猪特有的腥臊气却挥之不去,比在村口哨所时更加集中而刺鼻。一群人正围在仓库门口,兴奋地议论着,声音嘈杂。

“我的老天爷!十头!整整十头啊!还有两头像小牛犊子似的!”

“乖乖!这得多少肉啊!咱们食堂这个月油水可足了!”

“又是那个新来的卫辰弄来的?上次七头,这次十头!这小子神了啊!”

“一次是运气,两次……那就是真本事了!听说还是一个人在山里弄的?”

人群中心,是红光满面的采购科三组组长刘源,他正指挥着仓库保管员和几个壮劳力,将分割好的野猪块往冷库里搬运。

李副厂长也赫然在场,他背着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欣喜,正和运输科的王爱国司机说着什么,王爱国一边点头一边比划着,显然在描述着接收时的震撼场景。

卫辰的出现,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

“卫辰回来了!”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声。 刷! 几乎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那目光里有惊奇,有佩服,有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如果说上次七头野猪让卫辰在采购科崭露头角,那么这次十头体型更为惊人的野猪,则彻底坐实了他“能人”的名头,将他推向了整个厂区关注的风口浪尖。

“卫辰!好小子!”李副厂长第一个笑着迎了上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显示出他内心的激动,“干得漂亮!太漂亮了!你可是解了咱们厂的燃眉之急啊!刘组长都跟我汇报了,两千多斤!好!太好了!”他连用了几个“好”字,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刘源也赶紧走过来,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容:“厂长,您看,我就说卫辰同志靠得住!这效率,这质量,没得挑!”

“过奖了,李厂长,刘组长。”卫辰脸上依旧保持着谦逊的笑容,微微欠身,“都是厂里领导信任,给了我这个机会,也是赶巧了运气好点。能为厂里做点贡献,是我的本分。”

“好!不骄不躁!年轻人就该这样!”李副厂长对卫辰的态度越发满意,“走!过磅单应该出来了,一起去看看!”

仓库保管员老张拿着几张单据小跑过来,脸上也带着兴奋的红光:“厂长,刘组长,卫辰同志,过磅结果出来了!十头野猪,总毛重两千一百七十五斤!”

两千一百七十五斤!这个数字再次引起周围人群一阵低低的惊呼。虽然心里有预估,但听到确切的数字,冲击力依然巨大。

“好!好啊!”李副厂长接过磅单,仔细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更盛。他转向卫辰,声音洪亮:“卫辰同志,厂里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按照之前的采购价,六毛钱一斤,两千一百七十五斤,总计一千三百零五元整!老张,立刻给卫辰同志结算!”

“是!厂长!”保管员老张连忙应道,一会儿把一张单据递给卫辰。

在众人或羡慕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卫辰拿着单据来到财务科,财务科今天值班的还是刘大姐。

卫辰把单据递过去,刘大姐也是一顿夸奖,她也听说今天的事儿了。刘大姐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又从保险柜里取出几沓崭新的钞票和一小叠票据,当着卫辰的面仔细清点。

“卫辰同志,这是一千三百零五元整和厂里补贴的票据,您点点。”刘大姐将一摞大黑十和几张零钱推到卫辰面前。崭新的钞票散发着油墨特有的味道,厚厚一沓,分量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