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追光,一寸一寸的暗下去。
整个演播大厅,陷入昏暗的环境里。
光线微弱得只能勉强视物。
台下的数千名观众,视野里只剩下舞台中央几个人的模糊轮廓。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在座位上拼命克制着鼻腔里的酸楚。
《无名的人》还在大厅的穹顶上层层盘旋,压得人胸口发闷,喉咙发紧。
沉重。
压抑。
把底层打工人为了活下去而耗尽全力的疲惫,赤裸裸地撕开在所有人面前,这种后劲实在太大。大到很多人甚至忘了去鼓掌。
就在大伙以为这个压轴节目已经结束。
“啪。”
舞台正中央,光柱只有不到半米宽,刚好笼罩住池遇一个人。
此时的池遇,动作跟刚才合唱时完全不同。
单手紧紧攥着立式麦克风的金属杆,整个人往前倾,脊背微微弓起,脸庞几乎完全贴了上去。
嘴唇距离麦克风顶端的金属网罩,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没有任何前奏。
池遇闭着眼睛,直接开口清唱。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看看忙碌的~世界~”
“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
清唱。
最考验基本功,也是最能扒掉歌手遮羞布的演唱方式。
池遇的嗓音没有经过任何伴奏音轨的掩护,凭借着恐怖的声带共振和胸腔共鸣,直接穿透了周遭的黑暗,撞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太稳了。
《明天会更好》。
刻在无数国人骨子里的老歌,旋律里的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一种穿越岁月的包容感。
前一秒,大伙还沉浸在底层挣扎的泥泞和酸楚里出不来,心脏被揪得生疼。
下一秒,池遇就用这种紧贴话筒的清唱,用这种最温柔、最纯粹的人声,把这首充满希望和安抚的老歌,直接递到了所有人的耳边。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数九寒冬的冰窟窿里快要冻僵的时候,突然有人往你手里塞了一杯滚烫的热茶。
“春风不解~风情~”
“吹动少年的心~~~”
“让昨日脸上的泪痕~~~”
“随记忆风干~~~了~~~”
【卧槽!清唱!我头皮直接炸开了!】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音色!没有伴奏居然能唱得这么空灵,太恐怖了吧!】
【紧贴着话筒唱...压迫感和温柔感混合在一起,我潮了。】
【神级转折!刚才《无名的人》把我唱抑郁了,现在这几句直接把我从泥坑里拉出来了!】
【大悲到大爱的无缝切换,一点都不生硬!】
【太好听了...我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往外冒。】
最后的尾音,在池遇恐怖的气息控制下,拉得很长、很稳,在偌大的演播厅里慢慢变弱。
就在尾音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
舞台后方,央视音乐总监赵导站在控制台前,双手用力推动调音台上的推子。
音响系统里,温暖、宽广的交响弦乐群,托底而起。
大提琴和中提琴的拉弦声,厚重而磅礴,瞬间填满了整个演播厅的每一个角落。
不是《明天会更好》的伴奏。
而是另一首,立意拔到了顶点的经典。
紧接着,追光的边缘,隐约能看到邓朝、李辰他们挺直的腰板。
这是今天晚上的第三首歌。
三首截然不同的歌,被用这种神级串烧的方式,在这个舞台上完成了最不可思议的融合。
“长路奉献~给~远方~”
“玫瑰~奉献给~爱情~”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
“我的爱人~~”
合唱的声音,整齐,神圣。
鹿含清透的嗓音挑在高音区,宋雨琪独特的烟嗓在中间垫了一层极具质感的和声,而邓朝、李辰这几个老男人粗粝厚重的声音,则像是在底下铺了一层稳固的基石。
所有人都在用最原始的情感去唱。
“白云奉献~~给草场~~~”
“江河奉献~~给~海洋~~”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
“我的朋友~~~”
后面的方阵里。
消防战士、武警官兵,依然保持着最标准的坐姿。
可是仔细看,前排好几个年轻战士的嘴唇都在微微发抖,眼底全都是压抑不住的热气。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组压轴节目的真正意义。
接在后面的《奉献》。
则是台上这些享受着鲜花和掌声的明星,代表着所有老百姓,向他们这些在泥泞中挺身而出的无名之辈,致以最崇高的感恩和敬意。
这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这是平视,是懂你,是同路人之间的互相取暖。
这种编排,这种把情绪一收一放、最后直接升华到大爱无疆的手法,简直是天才级别的手笔。
合唱的声音继续推进。
舞台上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大提琴和管乐器的轰鸣声如同一头彻底苏醒的巨兽,在偌大的演播大厅里横冲直撞。
架子鼓的底鼓被踩得震天响,震动顺着实木舞台的地板,一路传导到每一个人的脚心。
灯光从原本的冷白,瞬间切换成了热烈的橘色。
跑男团的所有人全都双手紧紧握住麦克风。
高音直接飙到了顶峰。
合唱的声音,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
“我不停的问~”
“我不停的找~~”
“不~停~的~想~~~~~~~”
舞台上的人在嘶吼,那种不顾一切的力量感,让台下那些见惯了生死、流血不流泪的硬汉们,咬住了牙关。
池遇的声音在所有人之中,犹如最坚韧的钢丝,稳稳的串联起所有人的高音。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
“一次次~的抚心自问~”
“我抬头仰望着星辰~~~~~渺小的人~~~~”
能够穿透皮肉、直接扎进人骨头缝里,让人感到滚烫和温暖的力量。
他们在用声音告诉台下的所有人,我们都是渺小的人,但在生死面前,那些挺身而出的渺小,就是最耀眼的星辰。
高潮的轰鸣声,在最后一个音符被推到极致后,犹如潮水般骤然退去。
鼓点停歇。
管乐消失。
暖橘色的灯光随之暗下。
舞台正中央,两束极其柔和的追光打落下来,一左一右,分别罩在池遇和宋雨琪的身上。
其他人的身影全都隐入了周围的昏暗之中。
宋雨琪胸口微微起伏。
她双手捧着麦克风,大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目光却没有看向台下,而是偏过头,定定的看向池遇。
独特的烟嗓,在没有任何重型伴奏的干扰下,展现出了惊人的质感。
空灵,凄美,带着一丝让人心颤的脆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