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生,您昨天吩咐联系的那家动画制作所出了点状况……”
梁兆辉一边麻利地帮着将桌上的四份音乐总代合同收拢装袋,一边看了看腕表,脸上露出一丝迟疑:“早上八点我让秘书打电话去西郊确认下午的洽谈时间,那家叫I.G龙之子的动画社社长石川光久,在电话里一个劲儿地赔不是。说是他们原本同讲谈社、还有大阪来的海洋堂模型社攒了个春季项目,结果今天一早原定的出资方突然变卦撤资,三家负责人这会儿正聚在立川车站北口的一间画室里清点烂摊子,乱成了一锅粥,怕是要拖到傍晚才能赶来虎之门见您。您看,要不要我派人过去催一催?”
徐子游眉梢轻轻挑起半分:“原定的出资方撤资?”
“是,听声音那边吵得还挺凶。”
“那还催什么,来得早不如撞得巧。”
徐子游起身笑着说道:“从昨天早上到现在,我不是坐在会议室的皮椅上,就是跪在榻榻米上,骨头都快坐酥了。梁经理,东芝和这四家唱片公司的后续汇款备案就劳你留在分行盯紧,下午不用陪我了,把你们分行昨天那位负责翻译的陈专员留给我用半天,我带着底下人亲自去趟西郊,顺便透透气,看看东京的银行家们吹嘘的所谓‘平成黄金盛世’到底是怎么个事!”
梁兆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位年轻大亨是不想在酒店里干耗,更看出这是趁虚而入压价收编的绝佳时机,忙不迭地躬身应道:“明白!小陈是东京外国语大学毕业的,这城市的大街小巷他门儿清,我这就叫他来!”
上午十一点一刻,黑色的丰田世纪轿车驶出大仓饭店。
小b握着方向盘稳稳控着车速,汇丰派来的双语专员小陈坐在副驾驶座上,给小b指点路线。
车子驶离高楼林立的港区,顺着甲州街道与JR中央线铁道旁的干道一路向西。
徐子游靠在后座宽厚的真皮椅背上,将车窗降下了一寸。初春微凉的风灌进车厢,橘黄色的JR中央线通勤电车在头顶不远处的高架铁轨上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金属共振的轰鸣。
路过四谷与市谷交界的商店街路口时,车速被前方闪着黄灯的市政工程车压慢了下来。
几名身穿深蓝色工装的区役所工人,正拎着半桶冷水,拿平头铁铲费力地铲除电线杆上被昨天冻雨泡烂的“奉悼·昭和天皇”黑白告示。
可工人们前脚刚扛着梯子走开,后脚就有两个穿紫红色宽肩西装、挎着帆布包的不动产推销员小跑上来。
两人左右张望了一眼,拔出刷子在浆糊桶里狠狠一蘸,刷刷几下,便将印着刺眼荧光红字的【平成元年·夏威夷度假村高收益信托】、【高尔夫球场会员权十倍抵押融资】传单,结结实实地糊在了还没干透的水印上。
“徐总,往西去立川的高速入口这会儿正堵着呢,那里挤满了撤防的警备车队。”
副驾驶上的小陈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看准时机低声建议道:“再说立川画室里那三家,这当口八成还在跟撤资的东家拍桌子扯皮,咱们要是赶在饭点前急吼吼地杀过去,倒显得咱们上赶着去救火。前头顺着内堀通往北一拐,就是文京区与千代田区交界的神保町。那地方没银座那么端着架子,不如我们先去那儿找家老铺子吃顿便饭,晾一晾立川那几位,等他们心里彻底没了指望,咱们下午过去正好一锤定音。”
徐子游看了一眼这位刚出校门没两年的年轻专员,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陈专员倒是懂点兵法。行,那就先去神保町转转,吃什么你做主。”
小b方向盘往右一打,丰田世纪拐下拥堵的干道,顺着护城河畔的内堀通一路向北,很快便驶入了神保町古书街。
相比于银座那种纸醉金迷的浮夸,神保町与不远处的音羽街区,是东京出版业、漫画编辑部、中小型印刷厂与次文化圈子扎堆的老巢。
街道两侧见不到几栋玻璃幕墙大厦,全是些外墙爬满常春藤的昭和老砖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从巷子深处飘出来的浓郁咖喱与炸猪油香气。
小陈显然是这片街区的常客,指挥着小b把车停在靖国通背街的一处小型收费停车场里,引着徐子游三人钻进了一条连轿车都开不进去的青石板窄巷。
巷子中段是一家开了七十多年的老式天妇罗铺子,门脸不大,掀开印着“天金”字样的藏青色暖帘,里头不过七八张原木方桌,这会儿正坐满了附近出版社的编辑和印刷厂的小老板。
大伙儿一边就着热腾腾的味增汤大口扒拉着天妇罗盖饭,一边大声抱怨着今年铜版纸涨价、感叹哪家印刷厂的社长昨天又在兜町股市里赚了一栋楼。
小陈领着大家挑了张靠窗的干净木桌坐下,点了四份招牌的炸虾星鳗天妇罗饭。
滚烫的麻油裹着刚出锅的竹荚鱼与大虾,咬下去外皮酥脆得掉渣,里头的鱼肉却嫩得直冒汁水,配上淋了秘制甜咸酱汁的越光米饭,在徐子游这个老食客的眼中,比昨天中午在红叶亭吃的那顿河豚宴好吃得多。
半个钟头后,四人吃饱喝足,慢悠悠地走出小巷,往街口的停车场走去。
刚拐出巷口,一阵嘈杂的争抢声便顺着冷风传了过来。
只见斜对面一家挂着【文房具·印章专门】木牌的老式文具铺门前,竟然沿着马路牙子排起了一条足有四五十米长的怪异队伍!
排队的既不是买漫画的孩童,也不是抢特价菜的家庭主妇,清一色全是些穿着灰扑扑的确良夹克的中小企业老会计。
“老板!给我拿十枚!不,二十枚!我们厂里还有三万张发货传票没盖呢!”
“先给我!我早上拿支票去第一劝业银行贴现,就因为日期栏印着昭和,柜台那帮孙子直接给我退回来了!再买不到印章,下午工厂的货款就得违约!”
队伍最前头的几个老会计把玻璃柜台拍得啪啪作响,满头大汗的文具店老板娘连找零的工夫都没有,只顾着从身后的纸箱里一把接一把地往外抓拇指大小的木头橡胶章。
“陈专员,这是在卖什么?”徐子游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文具店门口黑板上用白粉笔潦草写就的【紧急到货·每套两百日元·谢绝还价】字样上,随口问了一句。
小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脸上浮起一抹哭笑不得的神色,恭敬地低声答道:
“回徐总,那是卖‘订正印’的。”
“订正印?”徐子游往人堆里瞅了一眼,纳闷道,“不就是几块破橡皮戳子吗?至于抢成这样?”
“徐总有所不知,日本这些中小型会社和工厂,至今还没普及电脑办公,全靠手写纸质票据过日子。”
小陈指了指旁边一个刚从人群里挤出来、正蹲在自行车后座上给一沓支票疯狂盖章的老会计,条理清晰地解释道:
“这些工厂和商社手头都印着成千上万张写有‘昭和64年’的发票、传票和支票,昨天大丧一过,今天就彻底改元平成了。要是把旧账单全扔了重印太费钱,文具厂就连夜赶制了这种刻着两条平行横线的橡胶小印章。会计们买回去,啪地一下盖在‘昭和64’上将其划掉,再在旁边盖上‘平成元’的字样。这样一张原本作废的支票,就变成了法律认可的有效票据。”
徐子游眉梢微动,顺着小陈手指的方向多看了两眼:“拿尺子比着,用钢笔划两道横线不行吗?”
“万万使不得!”
小陈苦笑着摇了摇头:“日本各大银行柜台和税务署的审查科,死板得很。在他们的规矩里,拿钢笔手写涂改叫‘私自污损票据’,哪怕数额对得分毫不差,柜员当场就能给你盖个拒付戳退回来;可只要是用这种专门买来的橡胶订正印盖出来的双横线,上头再补一个经手人的私人小圆章,那就叫‘合规公文修正’。少这一道橡皮戳子,今天就休想从银行划走任何一笔钱。”
徐子游停在原地,静静看着不远处那个蹲在寒风里的老会计。
明明只是一块成本不到五日元的廉价橡胶,平日里扔在文具店角落连人都懒得多看一眼,可在改元后的头一天,它却摇身一变,成了扼住全东京成千上万家企业资金咽喉的命门。
看着那老会计一板一眼盖章的滑稽模样,徐子游内心感觉无比荒谬,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则新闻。
那场席卷全球的疫情期间,全世界的互联网巨头都在靠云端大数据实时追踪疫情,唯独东京的统计系统一度濒临崩溃。
因为东京都疫情对策总部居然还在用老掉牙的传真机汇总每日新增病例,最要命的是整个总部只有两台传真机,职员甚至对着镜头哭诉,说一旦每天确诊超过三百人,传真机就会卡纸罢工,让人哭笑不得。
这个国家能造出全世界最精密的机床之一,也能研制出最省油、最耐用的内燃机,却在时代洪流滚滚向前时,跨不过一台传真机和一枚小小的木头印章。
让这样一群人去主导未来的数字革命,无异于痴人说梦,可要是把他们收拢过来,给科创当冲锋陷阵的工兵和打磨零件的匠人,那却是天底下再顺手不过的刀了。
想通了这一节,徐子游整个人顿时变得通透而释然。
“走吧,上车。去立川。”
他收回目光,拉开黑色丰田世纪的后车门坐了进去。
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汇入西行的车流,直奔二十公里外的西郊而去。
不多时,几人在立川车站北口的一条背街窄巷前站稳。
面前是一栋典型的八十年代初建成的五层灰白色混凝土杂居大楼。
一楼临街开着一家喧闹的弹珠机店和一间小小的书报亭,侧面狭窄的水泥楼梯口挂着一排亚克力铭牌:二楼是牙科诊所,三楼贴着【I.G龙之子动画制作所】,四楼挂着一块不起眼的英文牌子:。
一行四人顺着窄小的水泥楼梯往上走。
四人刚走到二楼通往三楼的拐角平台,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下楼脚步声。
一个三十多岁、梳着油亮大背头、身穿考究双排扣西装的日本男人,正满脸不耐烦地往下走,手里还拎着一把长柄高尔夫球伞。
那伞面比寻常雨伞足足大出一圈。因为高尔夫球场开阔无遮挡,一旦遇上落雨,需要一把能同时遮住球手和整只球具包的巨型长伞,所以做得格外宽大。
在眼下一张高尔夫球场会员证能炒到上亿日元、成为上流社会身份象征的东京,这种原本只在草坪上用的高尔夫球伞,早成了无数商社课长与暴发户出门炫耀的孔雀翎。
哪怕只是在逼仄的市井小巷里走动,只要天色稍阴,他们也总爱拎上一把,生怕旁人不知道自己周末混迹于高端球场。
而在那西装男身后,一个穿旧皮夹克的青年死死抓住铁栏杆,向其声音嘶哑地喊道:“松井课长!合同意向书你们丸和玩具上个月就已经盖过章了!为了赶你们五月份的档期,我们画室二十几号人连过年都没休息,分镜和前三百张原画底稿全画出来了,你怎么能说撤资就撤资?!”
那个被称为松井课长的西装男停下脚步,连头都懒得回,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
“石川社长,眼泪还是留着自己回被窝里哭吧!那是意向书,不是正式付款合同!实话告诉你,我们丸和玩具昨天晚上已经召开董事会,决定今年全面关停本土的塑胶玩具开模业务,原本准备投给你们这破动画的两亿日元,总社已经划给不动产部,去买夏威夷瓦胡岛的高尔夫球场开发权了!”
松井课长嗤笑了一声,用高尔夫球伞的尖头敲了敲水泥台阶:
“都平成元年了,石川君!只有傻子才会守着这一平米几千日元的破楼,花大半年工夫去画什么赛璐珞纸片,你辛辛苦苦一年赚的那点毛利,还不够我们在夏威夷倒手卖半块草皮的!听我一句劝,趁早把画室关了,去考个宅建士资格证帮人炒楼,比你干这行强一百倍!”
说完,西装男趾高气昂地迈步下楼。
由于楼梯狭窄,他下楼时依旧鼻孔朝天、大摇大摆,肩膀眼看就要往迎面上楼的徐子游身上撞过去。
走在徐子游右前方半步的大b当即右肩微沉,将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非常自然地往前一横。
“砰!”
那名松井课长像是迎头撞上了一截实心水泥桥墩,整个人哎呀一声被弹得往后连退了三步,一屁股跌坐在楼梯台阶上,手里的高尔夫球伞骨碌碌滚到了角落里。
“混账!走路不长眼……”
松井课长气急败坏地抬头刚要骂街,可当他的视线撞上大b那双毫无感情、凶悍如野兽般的牛眼,再看到大b身后那个气度森然的年轻贵公子与一身黑衣的小b时,到了嘴边的脏话瞬间止住,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东京混迹风月场与商界的人,一眼就能分辨出什么叫真正的狠角色。
眼前这几个人的气场,绝不是他一个玩具厂课长惹得起的。
松井课长脸色青白交替,屁股在地上蹭了蹭,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抓起地上的高尔夫球伞,贴着墙根灰溜溜地抱头鼠窜而去。
楼梯口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安静。
站在三楼门廊边的削瘦青年,正是成立I.G龙之子动画制作所刚满一年的社长石川光久。
站在三楼门廊边的他正怔怔地看着缓步走上三楼平台的徐子游一行人。
“请问,是I.G的石川光久社长吗?”
小陈上前一步,用极其地道且客气的日语替徐子游通报道:“这位是香港科创控股集团董事长、香港亚洲电视台董事局主席徐子游先生。我们早上同贵方通过电话,特来拜访。”
石川光久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慌乱地欠身迎客:“原、原来是香港来的徐总!怠慢了,怠慢了,快请进!”
徐子游等人在石川光久的引导下,迈步走进三楼这间不足八十平米的开放式作画室。
屋里的景象,着实有些寒酸。
为了避光,两侧的玻璃窗全被贴上了厚厚的黑牛皮纸,十几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原画师正一个个缩在窄小的木制透写台前,神色惶恐地看着门口。
墙角的老旧日历牌上,“昭和64年”几个字被人用红笔重重涂黑,底下歪歪扭扭写着“平成元年”,旁边还用图钉钉着一张房东刚送来的「四月起租金上调百分之五十」的通知书。
“让徐总见笑了。”
石川光久一边拉过一张掉漆的铁管转椅示意徐子游坐,一边揉了揉发红的眼眶,自嘲地苦笑道:“原本梁经理昨天联系我们的时候,我还想着今天去大仓饭店跟贵司谈谈合作。谁承想一早过来,就挨了金主一记闷棍。刚才楼梯口那位松井课长的话,您大概也听见了……如今这年头,在东京做内容、做实业的,在那些资本大爷眼里,还不如高尔夫球场的一块草皮。”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几百张熬了两个月画出来的怪兽分镜稿,心里头对前路一片茫然。
石川光久成立工作室这一年多来,虽然接了《机动警察》和《阿基拉》的部分外包原画,可日本动画界的制作委员会制度向来是把利润留给电视台和广告商,把最苦最累的作画成本压到极限。
上个月发完工资,公司账面上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万日元,这批原画要是烂在手里,不仅前期的垫资血本无归,下个月画室的房租和二十几个画师的饭钱,他都不知道该去哪儿借。
徐子游没有坐石川光久让出来的那把破转椅。
他缓步走到屋子中央那张用木板和铁架拼起来的大长桌前,伸手拈起最上面一沓刚刚画好的铅笔原画底稿,就着旁边透写台的灯光,一页一页快速翻动起来。
画纸上是一只双翼怪鸟在密林间俯冲猎食的镜头。
寻常日本电视动画为了省钱,一秒钟顶多画八张图,靠背景平移来糊弄观众;可手里这沓原画,短短两秒的俯冲动作,竟然扎扎实实画满了四十八张全动态关键帧,线条凌厉流畅,光影分色层次极深,完全是拿剧场版电影的苛刻标准在做电视动画。
徐子游松开拇指,纸页哗啦一声合拢。
“这组原画是谁画的?”他随口问道。
长桌侧面,一个微胖青年迟疑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绘图铅笔站起身,略显局促地欠了欠身:“是我带着几个原画师画的。”
“这位是我的合伙人兼作画监督,后藤隆幸。”
石川光久在旁介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苦涩,“后藤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哪怕外头给的预算再低,他也见不得画面用静止帧偷懒。这一年多我们接外包,口碑虽然在圈子里立住了,但因为花在作画张数上的工时太多,账面上其实一直在贴钱赚吆喝。”
后藤隆幸闷声补了一句:“丸和玩具上个月来谈的时候,明明说好了要做超越电视规格的怪兽大作,我才按全动态的剧场版标准去排律表的……早知道他们只是拿项目书去骗银行贷款炒地皮,我们当初就不该接这活儿。”
话音落下,旁边几个年轻原画师也跟着轻轻叹了口气。两个月的通宵心血变成桌上一堆废纸,换谁心里都堵得慌。
徐子游将那沓铅笔稿平整地放回桌面,转过身,倒也没嫌弃那张转椅,顺势拉过来坐下。
他朝身后的小b抬了抬手。
小b上前一步,拉开随身携带的黑色帆布长包,将那三本提前彩印好的《九州灵兽志》美术设定集取了出来,放在长桌中央。
“两位不妨先看看这个。”徐子游示意道。
石川光久与后藤隆幸对视了一眼,带着几分疑惑凑到桌前,翻开了厚实的硫酸纸保护页。
石川光久到底是个当家管账的制片人,看完了原画,目光便落向徐子游:“徐总,这套美术设计的商业完成度极高。不知贵司今天过来,是想委托我们画游戏的电视广告,还是做片头动画?”
“如果只是外包一条几十秒的广告片,我让底下人把图纸寄过来就是了,犯不着亲自跑一趟立川。”
徐子游借着小陈的口译,把话挑明:“这本图册里的《九州灵兽志》,是我们今年夏天要推向全球的旗舰游戏。会在我们的彩色掌机与世嘉十六位md家用机上同步发售,实现双机数据联动;在播出端,我名下有香港亚洲电视台,在欧洲有英国维珍集团的电视网渠道;至于后端衍生品,我们在深圳南山拥有自己的大型精密注塑厂和完整的玩具生产线,今年夏天就会配合游戏,向欧美和亚洲市场铺货灵兽公仔。”
石川光久和后藤隆幸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自家掌握掌机硬件、绑定世嘉家用主机、手握电视台播出渠道、背后还连着深圳的玩具工厂!
眼前这位香港大亨,居然打通了整条商业闭环。
徐子游看着石川光久,直接抛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我现在唯一缺的,是一支顶级作画团队帮我完成游戏的动画化工作。所以,我今天来不是给你们发零散外包单的。科创准备向你们工作室直接注资八十万美元,收购你们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不干涉你们的日常创作管理,只要求锁定你们画室未来五年的优先排期!”
八十万美元!
按照眼下的汇率,八十万美元就是整整一亿日元现汇!
石川光久的这家动画工作室如今账上更是只剩不到三十万日元。这一亿日元砸下来,不仅能把欠银行的贷款一次性结清,还能让这家濒临断粮的小画室瞬间在东京站稳脚跟!
“徐总,您……您确定不干涉画室的日常创作,只要求锁定五年优先排期?”石川光久咽了口唾沫,有些急切地确认道。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我只看最终成片的质量。”
徐子游点了点头,紧接着将落地执行的章程一并砸实:“这八十万美元只是入股的本金,干活的制作费我们照章全额另算。钱到账后,不要去接那些亏本的电视外包杂活了,我需要你们把附近优秀的原画师全给我拢过来。专心替科创为《九州灵兽志》制作一部每集三十分钟的高水准奇幻冒险oVA动画!制作费我按顶格标准全额预付!”
“徐总,您说的是真的?”
石川光久问的时候甚至有了颤音:“八十万美元入股,制作费还全额另算,真按顶格给?”
“协议文本小陈包里就有,今天就能落笔盖印。”徐子游甚至有心情同他开个玩笑,“怎么,石川社长还怕我跑了不成?”
石川光久却笑不出来,扭头看向身旁的后藤隆幸。
后藤隆幸合上那本《九州灵兽志》的美术设定集,抬起头迎上石川的目光,目光坚定,“社长,签吧。”
石川光久不再犹豫,咬了咬后槽牙,转头冲徐子游重重地点了下头:“行!徐总,我们签了。”
“痛快。”徐子游朝小陈偏了偏头,“把协议拿出来。”
小陈麻利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三份打印好的中英文对照意向书,连同签字笔一并递到石川光久手里。
石川光久一页一页仔仔细细地翻看着条款,确认没有那些坑害独立工作室的暗雷后,在后藤的注视下,郑重地将自己的名字签在了最后一页。后藤隆幸也没含糊,接过笔,在作画监督那一栏落下自己的名字。
石川光久站起来,把协议递给小陈,随后转过身,看着作画室内那一双双茫然又充满期待的年轻眼睛,原本紧绷的嘴角瞬间咧开,冲着这帮年轻人笑骂道:
“看什么看!还不快把透写台给我收拾干净!从今天起,排新项目的全动态律表!”
画室里轰地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几个姑娘手忙脚乱地去归置桌上的画稿,有个年纪小的还偷偷抹了把眼角。
就在这时,“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铁门撞击声,伴随着一个中年男人气急败坏的咆哮叫骂,猛然从头顶四楼的楼梯间里炸响,震得三楼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都跟着扑簌簌落下几星浮灰!
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与纸箱磕碰栏杆的闷响,由上而下传来。
画室里的众人俱是一怔,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往门口看去。
徐子游眉梢微挑,看向面露尴尬之色的石川光久:“你们楼上的邻居,今天也在闹撤资?”
“应该不是撤资,我猜大概率是闹分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