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街如今依然是整个英国报业的神经中枢。
这条不过四百来米长的街道，夹在泰晤士河与徐子游他们下榻的斯特兰德大街之间，两侧挤满了维多利亚时代的红砖大楼，每一栋都挂着至少三四家报纸的招牌。
《卫报》、《泰晤士报》，还有数不清的星期日报纸和通讯社分社，全挤在这里。
苏清妍走在最前面，她的大学同学安德鲁·帕克在《每日快报》当副刊编辑。
两人在UcLA的商学院认识，后来帕克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玩不过华尔街那群心太脏的人，跑回伦敦干起了体育新闻。
不多时，徐子游等人找到了这家报社，夹在《每日电讯报》总部和路透社在伦敦的办公楼之间。
作为一家大型报社，它的门面还是很大的，一体的黑色玻璃外墙，搭配亮铬金属装饰条，设计风格极具未来感，在以石材建筑为主的舰队街上非常显眼。
正门上方有标志性的银色“每日快报”英文立体字样，入口处是弧形玻璃雨棚，两侧有象征“英国”和“帝国”的石膏浮雕，老殖民帝国的底蕴还是深厚啊。
据说这栋7层建筑还是英国二级保护建筑，在伦敦，也是排的上号的艺术地标。
原本看建筑外部徐子游还满怀憧憬，进去一看，根本不是他印象中香港报社那种办公室风格，更像是银行总部，到处都是送稿的通讯员、编辑、记者们来回穿梭的身影。
大堂的装饰风格倒确实很有艺术气息，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天花板上有鎏金的几何图案吊灯，两侧墙面还有新闻主题的巨型壁画。
前台有两名接待员负责登记访客，旁边的公告栏贴着当天的报纸头版小样和内部通知。
“预约了吗？”
“香港来的。我找安德鲁。”
“全名？”
“安德鲁·帕克，体育副刊那边的。”
前台接待员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按下电话转接键，快速拨通编辑部内线电话说明情况。
三分钟后。
一个穿短风衣、胸前挂着蓝色工牌，拿纸杯咖啡的人从楼梯下来。
这里员工的工牌是有不同颜色的：红色是管理层，蓝色是编辑记者，绿色是印刷工人，黄色是访客。
来人正是安德鲁，他一见到苏清妍，第一句话是：“你终于想通要离开香港了？”
他想如老友见面一样来个热情的拥抱，可惜苏清妍一脸嫌弃的表情，侧身轻巧避过。
安德鲁讪讪的收回尴尬的双手，却浑然不在意，继续和徐子游等人挨个握手问好。
简单沟通一番后，安德鲁从前台拿了三个黄色工牌，把他们带进了位于二楼的体育版编辑部。
这里都是开放式办公，每张桌子上都放着打字机、成堆的稿纸和专线电话。
满墙的足球海报和过期体育封面向三面铺开，从六十年代的黑白封面到八十年代的彩色印刷，时间线一目了然。
你也许会好奇，没有网络的时代，这里的编辑写完稿后怎么处理呢？
他们会把稿纸装进小圆筒放到气动传输管，直接送到楼下的排版车间，根本不需要跑上跑下。
安德鲁推开角落一扇写着“档案室”的旧木门，里面空间不大，只有一张铁架桌和几把歪歪扭扭的折叠椅，整面墙都被钢制档案柜占满。
这只是体育部常用资料的档案库，整个报社的档案库在顶层，存放了1900年创刊以来的所有报纸合订本和图片资料，只有获得授权的员工才能进入。
档案室地方太小，小b干脆就守在外面没跟进去，徐子游与苏清妍跟着进去看情况。
安德鲁在档案柜里翻了半天，“找到了。”说着，从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档案文件。
“让我看看，”他边翻边自言自语，“哦，这几年退役的球探有这么多吗？”
徐子游与苏清妍对视一眼，他们也帮不上忙，只能坐下来慢慢等。
一段时间后，安德鲁终于放下那份文件，双目炯炯的看着他们。
“符合你们要求的球探倒是有很多，但名望最高、经验最丰富、挖掘球星最厉害的只有这一位。”
“谁？”
“乔夫·特文提曼。”
见到两人茫然的表情，安德鲁笑了一下，“现今利物浦王朝的幕后功臣，利物浦前首席球探，前年刚退役。”
徐子游问，“他现在在哪？”
“我们报社的线报消息说是定居在伦敦西北部的巴尼特，不过没经过考证，如果你真的想找的话，可以去这个地方问问看。”
他拿出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个地址和一个酒馆的名字。
徐子游接过一看，「伊斯灵顿·枪手酒馆」。
“北伦敦的伊斯灵顿是阿森纳的地盘，据说有人在那儿见过他，记住，别在那群酒疯子面前提温布尔登。”
谢过安德鲁，三人把工牌还给前台，出了报社。
报社正对面就是家酒吧，是报社员工中午喝酒、交换消息的固定场所，旁边还有专门卖报纸和三明治的小店。
一份火腿三明治加一杯咖啡只要45便士，徐子游买了三份，大家就着凉风，还没走过泰晤士河上的黑衣修士桥就吃完了。
味道一言难尽，比瑞士街边餐的水平差远了，要不是太饿和赶时间，他真咽不下去。
* * * * * *
枪手酒馆是伊斯灵顿区历史最久的阿森纳主题酒馆，七十几年前阿森纳迁入海布里球场时就同步开业了。
酒馆门口的人行道上有很多卖球迷周边的小商贩，手绘的球员海报50便士一张，自制的围巾2英镑，很多孩子在这里倒卖自己多余的帕尼尼贴纸。
徐子游突然停下来，死死盯着这些贴纸，他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
苏清妍若有所思的打量他几眼，从一旁商贩的摊位上拿起一包没拆封的帕尼尼贴纸看了两眼，五便士一包，每包随机五张，印刷质量很粗糙，纸张薄得甚至能透光。
但这不妨碍全英国的男孩们为之疯狂，听商贩说，每逢周末比赛日，光贴纸就能卖出上百包。
帕尼尼在这个市场深耕了二十多年，渠道渗透到了每一家街角的报刊亭和糖果店。
酒馆外观极具辨识度，全是阿森纳元素，外立面是阿森纳标志性的红白色，正门上方有一个巨大的阿森纳队徽霓虹灯牌。
最震撼徐子游的还是正门两侧的墙上画着阿森纳传奇球星的壁画，包括查理·乔治、利亚姆·布拉迪、托尼·亚当斯，以及去年刚拿联赛杯冠军后新增的查理·尼古拉斯。
徐子游站在壁画前，久久没有挪步，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海。
球星……球星，对哦，球星卡！
他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
后世EA的FIFA系列，游戏本体其实从来不是真正的吸金利器，真正让玩家疯狂充值的，是那套氪金抽卡系统。
如今虽然没有互联网，他无法直接复制那套在线抽卡机制，但完全可以换一种形式，利用自己即将搭建的这个庞大球员数据库，推出实体球星卡！
他越想越兴奋。
在后世的卡牌收藏领域，宝可梦、万智牌、游戏王早已向他展示过卡片收集的吸金能力。
而球星卡，早已成为体育收藏市场里独树一帜的存在，稀有卡、限量版、签名卡，价格能被炒到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如果他能把游戏与球星卡深度绑定呢？
徐子游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重了几分。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玩家们不仅在游戏里管理球队，还会疯狂收集印有真实球员数据、照片和闪卡的实体球星卡。
游戏卖得再好，也只是一锤子买卖，而球星卡，却能形成长期的收藏文化和二次消费，这才是真正的金矿啊。
“不进吗？”苏清妍侧着头疑惑地问他。
徐子游回过神来，点点头，推开那扇贴着「不接待热刺球迷」的酒吧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