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仁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写轮眼使用过度?受伤?还是……更严重的代价?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深深地看了刹那一眼,那眼神中有询问,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与维护。
他微微颔首,便移开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周围其他几位宇智波长者,以及一些敏锐的同辈精英,也或多或少察觉到了刹那的异常。
写轮眼是宇智波的力量与骄傲,也是弱点。
在战场上,任何关于写轮眼的异常都是极度敏感的信息。
然而,此刻没有一个人出声询问,甚至没有人将目光过多地停留在刹那的左眼位置。
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他们信任刹那的判断,也深知在敌境之中,维护指挥官的威严和状态稳定,比满足好奇心更重要。
这种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团队默契与忠诚,是宇智波一族在战国乱世中屹立不倒的基石之一。
***
队伍在一片预先选定的、相对隐蔽的山坳中停了下来,等待与羽衣一族汇合,然后一同撤离千手族地范围。
这一等,就是将近一个时辰。
当羽衣一族的残兵败将终于跌跌撞撞地出现在视野中时,宇智波众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支队伍人数明显少了一大截,粗略估计,恐怕折损了接近三分之二甚至更多。
人人带伤,衣衫褴褛,神情惊惶未定,队伍松散,毫无阵型可言。更关键的是,队伍中并没有看到族长羽衣千寒那标志性的身影。
几位宇智波长者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都有了答案:
羽衣千寒,那位高傲的族长级强者,八成已经陨落在千手柱间手中了。
就算侥幸逃脱,也必然是重伤远遁,无法再统领队伍。
失去了主心骨和最高战力,羽衣一族的士气肉眼可见地跌到了谷底。
而恐惧和损失,往往最容易转化为迁怒与无能狂怒。
果然,羽衣残兵刚与宇智波队伍会合,还没来得及喘匀气,
几名显然是中坚力量的羽衣上忍就红着眼睛,冲着宇智波这边吼了起来:
“你们宇智波什么意思?!看到信号就跑?把我们族长丢下不管?!”
“说好的同盟呢?危急关头各自飞?!”
“我们族长为了帮你们击杀千手柱间才陷入险境,你们却先跑了!这就是宇智波的做派?!”
“要是我们族长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宇智波必须负责!”
指责声一开始还集中在几个领头者,但很快,其他羽衣忍者也被情绪感染,纷纷鼓噪起来,现场顿时一片乱糟糟。
几十号残兵败将,竟然敢对着一百多名虽然疲惫但依旧杀气腾腾、阵型严整的宇智波精锐放狠话、讨说法。
他们似乎忘了,这里不是羽衣的族地,也不是谈判桌。
这里是刚刚经历血战的敌境边缘,而站在他们对面的,是以桀骜、强悍、且极度注重实际着称的宇智波一族。
面对羽衣一族的指责和喧哗,宇智波众人没有一个人开口反驳,甚至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表情。
他们只是沉默着。
但这种沉默,比任何叫骂都更加可怕。
在宇智波宗仁一个极其轻微的眼神示意下,所有宇智波忍者,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动作:
“锵——”、“唰——”、“噌——”
拔刀声、苦无出鞘声、手里剑摩擦声,汇成一片冰冷而短促的金属鸣响。
一百多把染血未擦的太刀被缓缓抽出,刀刃在稀薄的月光和未熄的火光映照下,反射着森寒的光芒;
同样数量的苦无被反握在手,锋锐的尖刺对准了外围;更有擅长暗器者,指缝间已经夹住了冰冷的手里剑。
所有宇智波忍者,如同排练过无数次般,默契而缓慢地移动脚步,
悄无声息地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却足以封死所有突围角度的包围圈,将几十名羽衣残兵围在了中间。
没有喊杀,没有威胁,只有武器出鞘和脚步移动的细微声响,
以及那一百多双在黑暗中缓缓亮起或已然猩红的写轮眼,冰冷地注视着圈内的羽衣忍者。
空气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群情激奋、大声指责的羽衣忍者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们瞬间从愤怒的昏头中清醒过来,而且是背后冷汗直冒、如坠冰窟的那种清醒。
他们终于想起了眼前这些是什么人——是宇智波!是那个在战场上以冷酷高效、睚眦必报着称的宇智波!
是那个信奉“能动手就绝不废话”、家族荣耀高于一切、必要时连盟友也照杀不误的战国豪族!
杀盟友? 对宇智波而言,在利益需要或受到威胁时,这从来不是什么不可触碰的禁忌。
历史上的龃龉和临时翻脸,并非没有先例。
羽衣残兵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但他们的气势已经彻底被压垮。
没有人再敢出声指责,刚才叫得最凶的几个,此刻也脸色煞白,眼神躲闪。
最终,一名年纪较大的羽衣上忍,喉咙滚动了一下,干涩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极力掩饰的屈辱:
“……宇智波各位,刚才是我们……情绪激动,口不择言。
族长……族长他下落不明,我们心急如焚……还请……还请见谅。”
他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试图表示友好的表情,虽然比哭还难看。
其他羽衣忍者也都低下了头,或移开目光,不敢再与宇智波的写轮眼对视。
他们“乖”得像一群鹌鹑,但每个人握紧武器的手,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极度紧张与不信任——他们怕宇智波真的动手,但也绝不甘心引颈就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