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三人,又是疼又是怕,看着杨成瑞那冰冷的眼神,听着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心里那点侥幸和怨恨彻底被恐惧取代。
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杨成瑞,早就不是他们记忆中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少年了。
这是个狠人!
真会下死手!
杨成福捂着哗哗流血的鼻子,含糊不清地求饶。
“明…明白了…别打了…”
杨富强也哎哟着点头。
杨成寿吐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摆手。
周围一片寂静。
那些劳教分子都低着头,不敢往这边看,但心里无不震撼。
张大庆和图雅娜姐妹也松了口气,看向杨成瑞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佩。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干什么呢,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只见周林森带着两个监工,急匆匆地从井口方向赶了回来。
他一眼就看到地上躺着哼唧的三人,以及持锹而立的杨成瑞,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周林森这一声喝问,带着怒气,在煤山脚下传开。
地上躺着的杨成福三人吓得一哆嗦,连哼唧声都小了下去。
张大庆一看周主任回来了,立刻来了精神。
他几步窜到周林森面前,指着地上那仨,语气带着委屈,更多的是拱火。
“周主任,您可算回来了,您给评评理,你们这煤场…管教好像不太行啊?”
“我跟杨哥,好好站在这儿等您安排装煤。”
“这仨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冲过来就骂人!”
他学着杨成福之前的语气,阴阳怪气。
“一口一个新来的,要我们懂规矩,孝敬他们这儿的老人。”
“还让我杨哥跪下磕头,把窝头交出来,再帮他们装四车煤!”
“骂我杨哥是小畜生,说要让他在这活不过三天!”
“周主任,我们可是圩日寨连队派来公干的,是您的客人!”
“这…这传出去,对咱们煤场的名声,不太好吧?”
周林森越听,脸色越是铁青。
他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杨成福三人,又看看持锹而立、面色平静的杨成瑞,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几个刺头,肯定是看杨成瑞年轻,又是生面孔,以为是新来的劳教犯,想摆老资格欺负人。
结果踢到铁板了!
这他妈不是给他上眼药吗?
杨成瑞是徐青山看重的人,是连队派来交接的知青代表!
在自己地头上被几个劳教犯这么羞辱、威胁,他周林森的脸往哪儿搁?
传出去,他这煤场主任还当不当了?
“混账东西!”
周林森怒火攻心,几步上前,对着刚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杨富强就是一脚!
“哎哟!”
杨富强被踹得又趴回煤堆里,啃了一嘴煤渣。
“周主任…周主任饶命啊!”杨富强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疼了,哭喊着辩解。
“不是…不是那样的!”
“是…是那小畜生…不,是杨成瑞,他是我亲儿子啊!”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杨成瑞,鼻涕眼泪混着煤灰往下流。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是他不孝,在城里就坑害我们,把我们爷仨害到这步田地!”
“到了这儿,还敢跟他爹他哥动手,天打雷劈啊周主任!”
杨成福也捂着流血的鼻子,含糊地帮腔。
“对…周主任,他是我们家人,这是我们家的事…”
周林森眉头拧得更紧,疑惑地看向杨成瑞。
要真是家务事,他还真不好管得太深。
杨成瑞嗤笑一声,眼神里全是冰冷和厌恶。
“家人?”
“我爹妈早死了,哪来的家人?”
“至于他们…”
他目光扫过地上三人,语气斩钉截铁。
“在城里的时候,就已经断亲了,白纸黑字,街道都盖了章的。”
“我现在是圩日寨的知青,是来执行连队任务的。”
“跟这几个意图攻击公干人员、破坏生产的劳教犯,没有任何关系!”
周林森一听这话,心里那点疑虑瞬间打消。
断亲了!
还是劳教犯攻击公干人员!
这性质就严重了!
他看向杨富强三人的眼神更加不善。
杨富强一听这几个词,脸都白了。
他知道,这罪名要是坐实,他们以后在煤场的日子更没法过了。
“没有,周主任,他胡说!”杨富强急得直拍地。
“是他坑我们,是他不孝…”
“闭嘴!”
周林森厉声打断他,眼神凶狠。
“我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
“到了我这煤场,就得守我这煤场的规矩!”
“杨成瑞同志是圩日寨连队派来的客人,是来公干的!”
“你们几个劳教犯,敢围攻、辱骂、威胁公干人员?”
“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想去更苦的地方改造了是吧!”
杨富强被骂得哑口无言,浑身筛糠般抖起来。
杨成福和杨成寿也吓得面无人色,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周林森喘了口粗气,转向杨成瑞,脸上带着歉意。
“成瑞同志,对不住,是我管教不严,让你看笑话了。”
“这几个混账,我一定严肃处理!”
杨成瑞摆摆手,语气平淡。
“周主任言重了,几个跳梁小丑而已,不影响正事。”
他目光落到旁边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煤堆,又看了看地上那三个瑟瑟发抖的家伙,嘴角忽然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过嘛周主任,我瞅着,他们仨这精力挺旺盛的啊。”
“还有闲心跑来堵人骂街,看来是平时的劳动任务,安排得有点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