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吠声第二次响起时，医院的窗户全部碎了。
灰雾从街道灌进来，病历纸和玻璃片在大厅里打旋。白墙上的名字被风吹得发出沙沙声，锚点白光只剩原来的一半。
地图上，医院西侧的商场亮起深红色标记。
【区域领主：裂口犬】
【刷新地点：星河商场】
【领主状态：未完成】
苏芮看了一眼地图。
“它在商场。”
“为什么医院在掉稳定度？”周野问。
“领主的刷新范围覆盖了这里。”
白露把伤员交给护士，拿起一只急救包。
“杀了它就能恢复？”
“至少能停止刷新。”沈砚说。
“你去。”
“我们一起。”
白露看向墙上的名字，又看了看那些无法移动的病人。
“我不能离开太久。”
“那就快点回来。”
沈砚、苏芮、周野和林小满带着两名能行动的居民离开医院。白露站在白墙前，开始重新抄写被风吹掉的名字。
医院到商场只有两条街。
街道已经完全变形，路面被红色方格切成高低不平的台阶。商场大门上方悬着一条血红色的进度条。
【领主刷新进度：87%】
星河商场内部传来货架倒塌的声音。
沈砚推门进去。
商场里的空气比街上更闷，所有自动门都停在半开的位置，门缝里挂着一层细密的红线。周野走在最后，拿铁棍敲击地面确认没有空洞；林小满则抱着从医院带出的手电，光束始终不离沈砚的背。
“为什么它们都盯着你？”她问。
“因为我身上有它们想要的东西。”
“钥匙？”
“也许。”
“如果它们拿到了呢？”
沈砚看了她一眼：“那就别让它们拿到。”
他们先绕过一楼的服装店。橱窗里的模特都穿着医院白大褂，胸口贴着不同的姓名标签。苏芮用伸缩杆碰了其中一个，模特立刻转头，标签上的名字变成了她的。
沈砚把她拽开，模特的手指刚好抓住玻璃。
“别让它接触你。”他说。
“我知道。”苏芮盯着那张标签，“这些名字是从医院复制来的。”
中庭边缘有一台还在运行的售货机。机器里没有饮料，只有三枚发亮的硬币，硬币上的图案分别是眼睛、钟和一把断剑。沈砚刚靠近，售货机屏幕便显示出一条交易条件。
【投入一个名字，获得领主弱点。】
周野骂道：“它连商场机器都学会收名字了？”
“不是学会。”苏芮说，“这里本来就属于旧地图。”
沈砚把硬币旁边的玻璃罩合上，没有碰它。
“弱点不一定是真的。”
“那我们怎么找？”
他抬头看向中庭上方。商场的广告屏每隔三秒黑一次，黑屏的瞬间，二楼护栏后会少一块阴影。领主还没有完全刷新，投影正在借商场的结构拼自己的身体。
“先让它出来。”沈砚说。
他让周野把刚才捡过的胸牌放回原处，自己则沿着中庭边缘走了一圈，记下广告屏熄灭的节奏。苏芮把两个没有标签的纸箱推到扶梯口，林小满躲在柱子后面，用手电照向不同的方向，故意让商场看不清他们到底有几个人。
裂口犬的红线追着光束移动，腹部裂口在二楼护栏后张开又合上。它没有马上扑下来，像在等所有定位点同时确认。
“它需要胸牌。”苏芮说。
“也需要我们靠近。”沈砚回答。
他把一块写着“保安”的空牌子挂到自己身上，转身走向中庭。
一楼中庭的水池已经干了，池底长出一排灰色骨骼。
骨骼之间卡着许多商场工作人员的胸牌，胸牌上的姓名被刮掉，只剩职位。周野捡起一块“保洁员”的牌子，牌面立刻浮出一条红线，指向中庭上方。
“别捡。”沈砚说。
周野把牌子放回去，牌子却像黏住了手掌。他用力一甩，掌心被划开一道细口，红线顺着血往手腕爬。
苏芮用伸缩杆压住牌子，沈砚把黑色钥匙贴上去。钥匙没有打开任何门，胸牌上的红线却退回骨骼之间。
“它们都是领主的定位点。”沈砚说。
“那些工作人员呢？”林小满问。
“先别找。”
“他们可能还活着。”
“如果活着，领主会拿他们来叫我们。”
话音刚落，中庭的广告屏亮起。屏幕里出现一个穿商场制服的女人，她站在空荡荡的服务台后，手里抱着一只纸箱。
“请帮我把货送到五楼。”女人说。
周野的脸色变了。那是他刚才在街上见过的妻子声音，沈砚却看到屏幕下方的身份栏写着“未完成员工”。
苏芮抬杆砸碎屏幕。
碎屏后伸出一只手，手里仍抱着纸箱。纸箱一打开，里面全是写着名字的胸牌。领主范围随之扩大，红色网格沿中庭柱子向下爬。
“向上。”沈砚说，“别让它把这里变成完整地图。”
一楼中庭的水池已经干了，池底长出一排灰色骨骼。广告屏上循环播放着同一个画面：一只巨大的狗头从黑暗里探出来，嘴角裂到耳根。
【裂口犬】
苏芮指向天花板。
“它不在一楼。”
“你怎么知道？”
“商场副本的首领都从中庭上方落下。”
她话音刚落，天花板炸开。
一只巨大的犬爪砸进中庭，地砖向四周裂开。裂口犬从二楼栏杆后挤出身体，肩高超过三米，腹部是一道不断张合的黑色裂口。
裂口里没有内脏。
只有一条条伸缩的红线。
【等级：5】
【领主范围：星河商场及周边两百米】
周野抬起铁棍。
“这怎么打？”
苏芮看向商场四周。
“找环境机制。”
裂口犬张嘴。
红线从它腹部射出，穿过一楼货架。货架上的商品迅速变成黑色方块，接着向众人飞来。
沈砚抓住林小满，滚到柱子后面。
一块广告牌砸在地上，地砖被砸出深坑。
周野冲向扶梯，用铁棍卡住扶梯。裂口犬的前爪扑下，周野借着扶梯的坡度滑开，铁棍却被爪子折成两段。
“向上！”沈砚喊。
四个人沿扶梯冲到二楼。
裂口犬追来，身体撞碎商场中庭的护栏。沈砚调出地图，领主的红色范围正从商场向医院扩张。
【锚点稳定度：18%】
“它不能离开这里。”苏芮说。
“那就把它留住。”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家冷链超市，门口的冰柜全部亮着。沈砚看到冰柜上方的管道，目光停了一瞬。
“冷库。”他说。
“它怕冷？”
“还不知道。”
裂口犬撞来。
沈砚踹开冷链超市的门，四个人冲进去。里面温度低得异常，货架上挂着一层白霜。裂口犬的爪子伸进门内，黑色裂口立刻收缩了一下。
苏芮看到了。
“它不喜欢这里。”
“不是不喜欢。”沈砚盯着它的腹部，“它里面的红线在结冰。”
他指向冷库深处的阀门。
“那边。”
周野拖来一辆货车，撞开挡路的货架。沈砚和苏芮分头拉开冷库的管道，白色冷气喷出，商场二楼立刻结满冰霜。
裂口犬发出低吼，向后退了一步。
红色领主范围开始收缩。
【领主状态：受环境影响】
“继续！”沈砚喊。
裂口犬突然低头，腹部裂口张到最大。数十条红线穿过冷气，缠向每个人的脚。
林小满被一条红线缠住，身体迅速向裂口犬拖去。
沈砚扑过去抓住他。
红线勒进沈砚手臂，生命值从8掉到4。
苏芮用伸缩杆砸断红线，周野把孩子拖回。
裂口犬抬起头，嘴角裂开。
它要撞碎冷库。
商场外，医院的白光已经缩成一小点。
地图上只剩一行提示。
【锚点即将崩塌。】
沈砚看向冷库深处的红色总阀。
阀门旁边浮着一行字。
【冷媒压力：过高】
【手动释放：危险】
他握住阀门。
身后，裂口犬的巨爪撞开了冷链超市的门。
所有冰霜在这一刻同时裂开。
沈砚看见它腹部那道黑色裂口，像一张正要吞掉整座城市的嘴。
沈砚没有松开阀门。他回头看了一眼医院方向，白色十字只剩一点光，墙上的姓名正在一行行变灰。裂口犬撞破第一扇窗，冰霜沿着地面爬来，药柜里的玻璃瓶全部发出细响。赵锋把一箱冷藏药推进门后，问他还要多久。沈砚说：“等它相信我跑不掉。”他把手电扔向相反方向，光柱落在黑色裂口里，里面立刻伸出几根细长的金属舌头。裂口犬转身扑向光，阀门终于被拧到尽头。
沈砚看着冷气结出的冰柱，立刻让赵锋把冷藏药搬到门边。裂口犬扑向光柱时，货架上的瓶子同时炸裂，冷气带着药味冲进它的黑色裂口。它第一次发出真正的疼叫。
冷气漫过鞋面，沈砚的手指被阀门冻得发白。苏芮在门口数着冰柱的裂纹，周野护着药箱后退，没人再去看医院那一点将熄的白光。货架深处，最后一盏红灯忽然亮了。
他咬住牙，拧动了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