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下一位患者,请进。”

声音从灰雾里传来,温和,耐心,像医院大厅里重复过无数次的叫号。

白露把急诊室的门关上。

门没有锁,门缝里却不断渗出黑色的雾。那雾贴着地面,绕过白灯和病床,朝最近的人脚下爬。

“不能让它进来。”护士说。

“它已经进来了。”苏芮指着墙角。

墙角的阴影比别处厚了一层。

沈砚调出地图。

【异常副本入口:临时医疗区域】

【开放倒计时:00:02:42】

【区域稳定度:12%】

白色区域正在缩小。

每一张病床、每一台仪器和每一名伤员都在地图上变成了一个小点。小点越亮,白区就越稳定。大多数点却在不停闪烁,像随时会被删掉。

“要怎么办?”周野问。

沈砚看向白露。

“这地方为什么还没被吞掉?”

白露没有回答。

她走到护士站,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全是病历本,有些沾着血,有些被水泡皱。她把病历一本本摊开,翻到姓名页。

“因为这里有人。”

“有伤员。”

“不只是伤员。”

白露把第一张病历递给护士。

“把每个人的名字写出来。”

护士愣住。

“现在?”

“现在。”

“写在哪里?”

白露看向急诊大厅那面白墙。

墙上原本挂着医院宣传栏,宣传栏已经被红色网格覆盖,只剩一块空白的墙面。

“写墙上。”

“这能挡怪物?”周野问。

“我不知道。”白露拿起马克笔,“但比站着等强。”

她在墙上写下第一个名字。

【陈秀兰】

字迹不算漂亮,最后一笔却压得很重。

病床上的老太太睁开眼。

“谁叫我?”

“我。”白露说,“你叫什么?”

“陈秀兰。”

“听见了吗?”白露看向墙边的人,“她叫陈秀兰。”

老太太抬起手,抓住护士的袖口。

“我还在。”

墙面上的名字亮了一下。

地图里,一个白色小点稳定下来。

沈砚看见了。

他拿过马克笔,站到白露旁边。

“还有谁?”

大厅里的人开始报名字。

“王建设。”

“赵小梅。”

“林小满。”

“周野。”

“我叫梁秋。”

“我叫……”

有人说到一半停住。

那是之前被黑色方格擦过腿的年轻男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份证,身份证上的姓名栏已经空了。

“我忘了。”

“你叫什么?”周野问。

男人摇头。

“我不知道。”

墙面上空出一行。

沈砚看着那一行,忽然想起系统提示里的“玩家记忆缓存”。城市正在把人的名字从现实里剥走,名字一旦消失,连别人也很难再记住这个人。

“你有什么人叫过你?”沈砚问。

男人愣了很久。

“我妈叫我……小满?”

林小满立刻摇头。

“我不是你。”

男人闭上眼,额头渗出冷汗。

“他们叫我阿伟。”

“全名。”

“刘伟。”

沈砚把名字写上墙。

笔尖落下最后一画时,男人突然哭了。

“我叫刘伟。”

墙上的字亮起一团淡白色的光。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边缘的灰色锯齿停止扩散。

地图上的白点也稳定下来。

苏芮站在旁边,盯着那面墙。

“这不是地图上的安全区。”

“那是什么?”沈砚问。

“玩家遗产。”

“说人话。”

“旧游戏里有复活点、出生点和安全区。可现实里没有这些东西。”苏芮抬头看着墙上的名字,“如果非要给它起个名字,它更像是人们记得自己是谁的地方。”

白露接过话。

“那就叫锚点。”

她写下自己的名字。

【白露】

墙面上的白光向外扩散了一寸。

门缝里的黑雾撞上白光,立刻退回去。灰雾深处传来叫号声,第一次带上了不耐烦。

“下一位患者,请进。”

“没人进。”白露说。

她把马克笔递给沈砚。

沈砚还是没有落笔。他看见墙角那张被撕掉一半的值班表,残留的日期停在停服前一天,值班人一栏写着七个姓氏。白露说其中两个人已经不在医院,一个去了外地,一个在第一轮刷新时失踪。

“死人的名字也能写?”沈砚问。

“写名字不是召回。”白露说,“只是告诉还活着的人,他曾经在这里。”

她让护士把死者随身物品放到墙边。钥匙、眼镜、半张公交卡和一枚没有电的电子表,各自对应一行空白。物品不能说话,活人就替它们说。有人念出邻居的名字,有人念出父亲的名字,墙上的白光随着声音一点点扩开。

苏芮用伸缩杆敲了敲地面:“如果系统不承认这些人呢?”

“那就让人承认。”沈砚说。

“你总不能让整座城一直替别人记名字。”

“所以要先做一块能撑住的地方。”

他抬眼看向墙上的空白位置。那不是系统给出的任务,也没有奖励,只有一群人把声音留在纸面上的笨办法。可黑雾每次撞上白光,都会往后退一点。

白露把笔尖抵在墙面上。

“写你的。”

沈砚接过笔。

他把笔尖悬在墙面前,先回头看了一眼大厅。有人抱着药箱,有人扶着同伴,更多人把手放在自己胸口,像是在确认心脏还在跳。沈砚忽然明白,墙上要写的不是一个可以通关的名字,而是他们愿意把谁留下来。

白露没有催他,只将灯光往墙面移近。

墙上已经有几十个名字。有人写得歪,有人写得重,有人只留下了一个小名。每一行字下面都站着一个人,或者一张病床,或者一件属于死者的物品。

沈砚低头看着空白位置。

他写下:

【沈砚】

墨水刚落,墙面没有亮。

他的名字旁边浮出一行灰色提示。

【在线玩家不计入公共记忆。】

沈砚的手停住。

白露看到了提示,却没有问。

“再写一个。”她说。

“谁?”

“你想让谁在这里?”

沈砚握着笔,想起那张八年前的照片。

他在自己的名字下方写下:

【沈乔】

整面墙安静了一秒。

随后,所有白光同时亮起。

急诊大厅的灯管重新接通,白色边框向外扩张,把门缝里的黑雾彻底推回走廊。灰雾深处传来尖锐的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被迫关在了门外。

地图上的区域稳定度从12%跳到47%。

【公共锚点初步形成。】

【名称:临时医疗区域】

【核心记忆:37人】

【稳定度:47%】

人群没有欢呼。

他们只是站在墙边,一个个念出自己的名字。

“陈秀兰。”

“王建设。”

“赵小梅。”

“刘伟。”

“白露。”

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门外的叫号声。

沈砚站在墙边,看着沈乔的名字。

那四个字没有对应的病床,也没有对应的人。它像一枚被系统误写进来的坐标,孤零零地亮在墙上。

白露走到他身边。

“她是谁?”

“我姐姐。”

“在这里?”

“她失踪了。”

“那你为什么写她?”

沈砚看着墙上的白光。

“因为她还没被我忘掉。”

白露没有接话。

门外的灰雾慢慢退远,急诊室的灯光也稳定下来。一个护士把新的病历卡夹到墙边,开始登记每个人的姓名。

地图上的锚点继续增长。

47%。

49%。

50%。

到了50%时,整座医院忽然震了一下。

墙上的人名同时发出细小的摩擦声,像许多人隔着墙在翻身。陈秀兰的名字旁边多出“女儿”两个字,刘伟的名字后面却只剩一个空括号。白露让护士把空括号保留下来,没有用任何猜测填补。

“他已经被带走了?”周野问。

“我们只知道他进入光幕。”沈砚说,“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保留原来的自己。”

白露把一枚没有电的电子表挂到墙钉上:“那就把不知道也记录下来。”

锚点刚过半,整座医院忽然震了一下。

楼顶传来一声金属转动。

所有人抬头。

急诊大厅上方的监控屏幕同时亮起,画面里出现了医院的屋顶。一个黑色摄像头正缓慢转动,镜头朝下,对准写满名字的白墙。

屏幕右下角浮着一串新的倒计时。

【锚点审查:00:59:59】

沈砚看向苏芮。

“这是什么意思?”

苏芮脸色发沉。

“有人在看。”

“谁?”

摄像头的红灯忽然亮起。

屏幕里的画面被拉近,最后只剩下沈砚写在墙上的名字。

【沈砚】

名字下方,慢慢浮出一行黑色小字。

沈砚没有把名字从屏幕上划掉。他让白露把病历墙上所有能辨认的姓名念一遍,自己则观察每个字出现的先后。第一个名字亮起时,楼顶摄像头转向急诊门;第二个名字亮起时,灰雾退到窗外;等最后一个名字被念出,地图上的白线才稳定下来。系统承认在线玩家,却没有说明安全区属于谁。沈砚把这一点记在病历背面,提醒所有人不要把系统的确认当成保护。屋顶深处,某个金属锁扣缓慢弹开。

沈砚把手从屏幕前收回,监控里的女孩也随之退进黑暗。白露让护士把屋顶入口的方向记在病历上,苏芮则把倒计时拍给所有人看。下一秒,屋顶传来锁舌弹开的声音。

【在线玩家已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