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眼睛睁开了。
灰雾先向内凹了一块，随后从里面挤出一颗巨大的头。那东西像狗，又像一辆被拆开的摩托车，四条腿由弯曲的金属骨架支撑，嘴里没有牙，只有一排高速转动的齿轮。
【裂齿犬变种：灰噬兽】
【等级：2】
沈砚只看了一眼，立刻向身后的人挥手。
“跑！”
第一声鸣笛落下。
灰噬兽撞过街边的轿车，车门和玻璃一起飞起来。人群从楼门口冲出，女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周野拖住差点摔倒的老人。沈砚回头看了一眼，灰噬兽没有追最近的人。
它盯着他。
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浮出一圈淡蓝色数字。
【在线玩家锁定。】
“操。”
沈砚转身加速。
便利店的白色方框就在前面，却没有落到地面。那层安全区悬在半空，边缘像坏掉的霓虹灯，一闪一灭。玻璃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促销海报，里面的货架已经倒了大半。
人群刚冲到门口，白框突然向后缩了一米。
有人扑了个空，肩膀撞在玻璃上。
沈砚把他拉回来。
“去对面！”
“哪边？”
沈砚指向街对面。
一块没有招牌的旧网吧藏在两栋商铺中间，门头只剩下半截蓝色灯箱。灯箱上的字被雨水洗掉了，只能看出最后两个字：网咖。
门口也有一道白框。
比便利店的稳定得多。
“那里面也是安全区？”周野问。
“看起来是。”
“看起来？”
“你有更好的地方？”
灰噬兽在身后发出齿轮摩擦声。
沈砚一把推开网吧门。
“进去！”
十几个人挤进狭窄的入口。门内的空气带着旧烟味和电脑散热的焦臭，前台没人，墙上的会员卡广告却全亮着。几十台电脑排列在黑暗中，屏幕同时闪烁，显示的是《天穹》的登录界面。
【欢迎回到新手村。】
最后一个人刚跨过门槛，门外的灰噬兽便扑了过来。
白色安全框向外一弹。
灰噬兽的前爪撞上透明边界，金属骨架像被电流击中，整条手臂抽搐。它没有后退，反而把头挤到框里。转动的齿轮擦着边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安全区开始变薄。
沈砚让所有人退到墙边，先把老人和孩子排到后巷方向，再让两个年轻人把桌椅顶到门后。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还要分位置，可当灰噬兽的齿轮再次咬住玻璃时，所有人都看见了白框缺口正在门口集中。
“关门！”沈砚喊道。
周野和另一个年轻男人一起把玻璃门推上。灰噬兽的嘴卡在门外，齿轮咬住玻璃，碎片一片片掉下来。
沈砚抓起前台的铁杆，插进门把手和墙之间。
“这东西能挡多久？”周野问。
“不到一分钟。”
网吧里的人全看向他。
一个戴眼镜的男孩怯生生地问：“你是不是玩家？”
沈砚没有回答。
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我刚才看见了一行字，说这里是临时安全区。你也看见了吧？”
“你叫什么？”
“林小满。”
“能看见字的人还有谁？”
网吧里一阵沉默。
所有人都在摇头。
沈砚看向自己的视野。生命值76，灰噬兽的等级2，安全区耐久度正在下降。那几个数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眼前，别人却只能看见怪物和快要碎掉的玻璃门。
“只有我。”沈砚说。
话音刚落，最里面的一台电脑亮起了摄像头指示灯。
屏幕里的登录框没有账号和密码，只有一枚绿色圆点。
【当前在线玩家：1】
林小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台电脑能用吗？”
沈砚走到电脑前，按下键盘。
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临时安全区将在00:30关闭。】
【关闭后，区域内所有角色视为未完成新手教程。】
“还有十分钟。”周野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十分钟后这里会怎样？”
“安全区关闭。”
“关了会怎样？”
沈砚看着玻璃门外那只正在啃咬边界的怪物。
“门外那些东西会进来。”
人群立即乱了。
有人冲向后门，有人敲打封死的窗户，还有人扑到电脑前，试着输入账号。网吧内几十个登录界面同时弹出红色提示。
【登录失败。】
【当前账号已离线。】
一个穿灰色睡衣的男人拍着键盘骂道：“我花了八年练出来的号，凭什么说没就没？”
“它不是在删账号。”沈砚说。
男人扭头看他。
“那是什么？”
“在清理玩家。”
这句话让网吧里彻底安静下来。
门外的玻璃又裂了一道。
灰噬兽把齿轮往缝里顶，门框上的白光被磨出一串火花。沈砚让周野把所有能搬动的显示器堆到前门，自己把网吧的电闸一一关掉，只留下后巷方向的应急灯。
“为什么关灯？”林小满问。
“让它看不清里面。”
“可我们也看不清。”
“所以别散。”
沈砚沿着墙走了一圈。前门面对街道，灰噬兽守在那里。侧门通向一条狭窄的后巷，后巷的白框断断续续，像还没生成完成。厕所后面有一道员工门，门锁已经锈死。
真正能出去的只有后巷。
他回到前台，把网吧的平面图从墙上撕下来。
“从后门走。”
睡衣男人冷笑：“你不是说门锁锈死了吗？”
“可以拆。”
“谁拆？”
沈砚把铁杆递给周野。
“你。”
周野看着铁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
“你刚才能顶住门。”
周野骂了一句，却还是接了过去。
后门附近挤着六个人。沈砚让两个年轻人把电脑主机搬到侧门，等门一开就顶住巷口。林小满被安排在第二个位置，前面是老人，后面是周野。
“出去后别散。”沈砚说，“跟着白线走。”
“你呢？”周野问。
“最后一个。”
周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00:26。
周野把最后一台主机推到员工门前，主机电源线拖在地上，像一条临时绊索。沈砚让老人和孩子先下楼，并让每个人出门前摸一下墙上的蓝色线条，确认自己仍在同一层地图。
前门的玻璃裂到只剩一圈边框。
灰噬兽的嘴越过安全边界，齿轮刮在地板上，留下几道焦黑的沟。网吧的白框只剩一指宽，电脑屏幕全部切换成倒计时。
00:27。
员工门锁终于被周野砸开。
门外不是后巷。
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楼梯尽头亮着一块白色出口标志，标志下方却写着一行字。
【新手教程未完成。】
“还能走吗？”林小满问。
沈砚把手电照下去。
楼梯很短，只有十几级。墙面贴满旧海报，海报上的人物都是《天穹》的角色，所有角色都把脸转向他们。
“走。”
他先下。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跟上。周野最后离开门口时，前台的铁杆被灰噬兽咬断，玻璃门向内塌下。
白色安全框瞬间缩成一条线。
灰噬兽的半边身体撞进网吧。
它闻到了人的气味。
沈砚回头，抓起墙上的消防斧，朝楼梯上方的吊灯砍去。灯罩和电线一起落下，火星撞上网吧地板。几十台电脑同时发出开机声，屏幕里那些灰色角色抬起头。
【新手教程开始。】
灰噬兽扑进火光。
沈砚砍断最后一根电线，转身冲下楼梯。
火焰在他背后炸开。
楼梯尽头的白色出口猛地打开，所有人被一股热风推了出去。
他们摔进一条狭窄的后巷。
沈砚翻身爬起，回头看去。
网吧的蓝色灯箱在高处闪了一下，随后整栋建筑像被按下删除键，从门口开始一格一格变成黑色方块。
灰噬兽没有追出来。
它站在正在消失的门内，隔着火焰看着沈砚。
墙面上的系统提示最后亮了一次。
【临时安全区已关闭。】
【初始区域地图正在加载。】
下一秒，整条街的路面同时亮起红线。
红线从巷口向四面八方蔓延，越过汽车、路牌和人的脚下。
沈砚抬头看见医院的十字灯牌，在灰雾深处忽明忽暗。
沈砚没有立刻沿红线走。他先把便利店里能找到的矿泉水和止痛药塞进一个塑料筐，交给最靠近门口的女人。女人问他要去哪里，他只指向医院的十字灯牌：“跟紧，别踩红线。”灰雾里的金属怪物还在转头，齿轮摩擦声盖住了远处的哭喊。沈砚从收银台后面找到一支打火机，试着点燃一张购物小票，火焰没有变成蓝色，也没有触发任何提示。他把打火机收起来，走到红线前，先用一瓶水试探地面。水瓶滚过网格，瓶身上的生产日期立刻被抹掉。
沈砚把水瓶捡回来，瓶身上的生产日期仍是空白。身后的人群挤在巷口，没人敢问红线通向哪里；医院十字灯牌忽然亮得刺眼，像在黑雾里给他们留了一条路。
而他的视野里，一块新的地图正在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