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刀停在沈砚头顶。
那只写着“沈砚”的空账号挡在白大褂女人面前，身体被刀锋从肩膀劈到腰部。它没有血，裂口里却飘出一串蓝色字符。
【监护对象受到攻击。】
【保护协议启动。】
白大褂女人被一股无形力量撞飞。
沈砚看着那具空壳。
它的脸仍然空白，胸口的名字却越来越亮。
秦遥冲过来，一把抓住沈砚的手腕。
“走！”
“它是谁？”
“一个孩子。”
“哪个孩子？”
“所有没被带出去的孩子。”
黑色石碑开始塌陷。远处的空账号不再站着等待，它们一个个抓住身边人的手，向白色平原边缘跑去。没有出口，只有一层不断收缩的白雾。
陆禾被几个比他更小的空账号围在中间。
他回头喊：“他们没有名字！”
“那就给他们名字！”秦遥说。
“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
“问他们！”
陆禾蹲下来，抓住第一个空账号的手。
“你叫什么？”
空账号胸口闪出一个字。
【一。】
“你喜欢什么？”
【雨。】
“那你叫小雨。”
空账号胸口的字变成了“小雨”。
第二个空账号出现了名字。
“你呢？”
【石。】
“那你叫小石。”
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亮起。
小雨把手伸进白雾，抓住另一个空账号的手腕。那具空壳没有反抗，胸口只浮出一个“二”字。
“你喜欢什么？”小雨问。
空账号沉默了很久，胸口的字变成一条弯曲的线。
小雨想了想：“那你喜欢画线，就叫小弯。”
第二个孩子抱住了小弯。两个名字贴在一起，竟然没有被系统合并。
林小满站在远处的碎玻璃墙后，死死盯着这一幕。她没有阻止，也没有帮忙，只在一个空账号快要掉进裂缝时，伸手射出一根弩箭。弩箭钉在白地上，箭尾绷紧，替那个孩子挡住了下坠的方向。
“别让他们跑散！”她喊。
顾骁抓住绳索，和赵锋一起把几个孩子往上拽。绳索在白雾里不断变细，赵锋的手掌被磨出血，血滴落下去，立刻被系统标成红色资源。
“放手！”赵锋对着那行红字骂，“这不是你的东西！”
他用牙咬断绳结，重新把绳子打在自己手腕上。
陆禾还在给孩子们取名字。他问得很慢，每问一个问题，都要等对方胸口的输入框自己变化。有人喜欢雨，有人喜欢墙，有人只会重复一个音节。陆禾把那些音节改成“小一”“小二”“阿声”，不要求他们立刻像人一样回答。
沈砚看着这些名字逐渐亮起，突然发现系统的提示变慢了。
原先每秒弹出三四条红字，现在只剩一条。每当两个孩子互相握住手，空白输入框就会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纹，像一条新的路从规则缝隙里长出来。
“它们不是在创建角色。”秦遥说。
“那是在做什么？”苏芮问。
“在证明角色不能决定它们是谁。”
陆禾把碎石按大小分成三堆，让孩子们自己挑一块写名字。写完的人要把名字念给旁边的人听，再把当天分到的食物放在名字旁边。没人能把别人的石头拿走，也没人能把写错的字悄悄改成系统建议的答案。
小雨把半块饼干推给小弯，小弯则把自己画的线补在小雨的石头上。两个孩子都没有说谢谢，只重新确认了一遍对方的名字。
白大褂女人抬起长刀。刀上的沈衡二字开始滴血，血滴还没落地便变成一排排删除符号。
陆禾把最后一个空账号拉到自己身边。
那个孩子胸口只有一个问号，输入框里不断跳出三种答案：回家、留下、消失。
陆禾没有替它选择。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掰下一小块递过去。
“你先吃。”
问号没有嘴，饼干却从它胸口的空白里消失了。下一秒，输入框里出现一幅歪歪扭扭的画：一条河，一棵树，还有一个站在河边的人。
“你想去那里？”陆禾问。
问号变成了一个很小的圆。
“那就叫小河。”
名字出现时，白雾猛地收紧。小河身后的地面裂开一条缝，像系统拒绝承认它已经拥有了自己以外的东西。
陆禾没有松手。
“它叫小河。”他又说了一遍。
秦遥听见这句话，立刻把短刃插进裂缝，用身体压住刀柄。顾骁和赵锋一左一右抓住她，苏芮把弩箭钉进石碑，所有人的力量叠在一起，才让裂缝停了一瞬。
沈砚看着陆禾。
“你不怕它把你的名字也擦掉？”
男孩咬着嘴唇：“怕。”
“那为什么还给他们取名？”
“因为没有名字更怕。”
沈砚把手按到地面。记忆核心没有听从他的命令，却把每个孩子的名字短暂照亮。光线很弱，像一群刚学会睁眼的萤火虫。
陆禾把小河的名字刻在自己的手背上，刻痕只停留了半秒便开始褪色。他咬住牙，重新刻了一遍。
秦遥看见后，把短刃递给他：“别刻在皮肤上，刻在别人能看见的地方。”
陆禾抬头：“可他们会忘。”
“那就每天再写。”
陆禾接过碎石，在上面先写下自己的名字，再把小河的名字挨着写了一遍。两行字没有合并，石面却因他的手指发热。
沈砚把一块碎石推到孩子们面前。碎石表面粗糙，不能被系统立刻抹平。一个个名字落上去，歪的、短的、重复的，全都挤在一起。
系统提示不断弹出。
【检测到无效命名。】
【命名来源：非管理员。】
【禁止创建人格。】
沈砚把记忆核心按向地面。
“允许。”
核心没有回应。
白大褂女人再次从雾里爬起。她身上的白衣被字符撑破，里面露出一张由无数旧照片拼成的脸。
“玩家不得创建新角色。”
她举起长刀，刀身上浮出沈衡的名字。
秦遥挡在陆禾前面，短刃被一刀斩断。
沈砚冲过去，从侧面撞开白大褂女人。两人同时滚进白雾里，地面像水一样翻转。
他看见无数片段从脚下经过。
有人第一次进入新手村。
有人在测试室里哭。
有人写下自己的名字，又被系统抹去。
最后，他看见一群孩子站在一座废弃学校里。学校没有老师，没有家长，只有一面用碎玻璃拼成的墙。
墙上写着一行字：
【我们不等成年人。】
白大褂女人的刀从记忆片段中刺来。
沈砚抓住刀背，掌心被字符割开。
“你不是沈衡。”
“责任对象就是沈衡。”
“他已经被删了。”
“被删去的人，可以继续承担责任。”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按按钮？”
白大褂女人的脸裂开，里面露出一只蓝色眼睛。
“因为你是他的儿子。”
沈砚的手臂开始透明。
记忆核心发出警报。
【监护关系检测。】
【对象沈衡已注销。】
【继承对象：沈砚。】
秦遥在雾里喊：“别接！”
沈砚明白了。
这不是让他指认父亲。
这是让他替父亲接下系统给出的罪名。
他松开刀背，向后退了一步。
白大褂女人的长刀刺空，身体因为惯性扑进雾里。
沈砚转身，把掌心的血按在地面。
“沈衡做过的事，由沈衡承担。”
【沈衡已注销。】
“注销不代表死亡。”
【对象不存在。】
“那就让他自己回答。”
沈砚把记忆核心砸向黑色石碑。
石碑上最后一块完整的文字裂开，里面传出一道疲惫的男声。
“我不认。”
秦遥怔住。
那是沈衡的声音。
“我承认接入计划是我参与的。”声音从石碑里传出，“但我没有授权零号保存周念，也没有授权它把测试者变成样本。”
白大褂女人停在雾中。
“责任确认。”
“还没说完。”沈衡的声音变得清晰，“我把监护协议转给沈砚，不是为了让他替我赎罪。”
沈砚看向石碑。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有一天能拒绝我。”
石碑轰然碎裂。
白色平原被撕成两半，白大褂女人和所有空账号同时坠落。秦遥抓住陆禾，顾骁抓住苏芮，赵锋用车轴钉住绳索。
沈砚伸手拉住最后一个空账号。
那个账号的胸口写着“沈砚”。
它抬起空白的脸，声音却是一个孩子。
“你是我的名字吗？”
沈砚把它拽上来。
“不是。”
“那我是谁？”
“你自己想。”
空账号胸口的字慢慢变化。
【阿零。】
白雾彻底散开。
众人落在一座废弃学校门口。
学校外立着一块由碎玻璃拼成的牌子。
【活着的孩子聚落。】
牌子后面，一排弩箭同时对准了他们。
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走上围墙。
“成年人停在墙外。”
她看向沈砚胸口的记忆核心。
“女孩没有放下弩，只问沈砚：“你带来了谁的记忆？”沈砚没有回答。他先停在墙外。
尤其是带着系统的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