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金色的传送光柱在虚空乱流中剧烈摇晃，随时可能被撕成碎片。
“轰！”
葬道古殿崩塌的最后一声巨响，隔着数重空间断层传来，震得众人耳膜刺痛。
雷莽趴在阵纹一角，将大荒镇天剑死死插进阵眼裂缝，双手扣住剑柄，浑身肌肉绷紧。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里只剩一片吞噬万物的黑暗。
冷汗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落。
“我的个亲娘……”
雷莽咽了口唾沫：“那帮老不死的，全交代在里头了？”
雷天行扶住残破的阵柱，抹去脸上的冷汗，胸膛仍在剧烈起伏。
“真道境的深渊魔祖，哪怕只是隔着界壁拍下一道爪影，也不是伪道境能扛的。”
“万剑圣宗的剑无痕、天妖皇朝的金翅鹏王，还有荒天涯……除非他们还有撕开界壁的保命底牌，否则，九成九已经成了血泥。”
雷莽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胡仙儿倚在光幕边缘，几条雪白狐尾还在轻轻发颤。
她抚着胸口缓了几口气，抬头望向阵眼中央那道白衣身影，眸中仍残留着后怕。
“还是公子决断得快。”
“逆镜司用三万年布下这盘棋，故意把天镜碎片和魔神战戟留在那里当诱饵，为的就是等一个能拔出阵眼的人。”
胡仙儿轻声道：“各大圣地以为自己是去争造化，谁能想到，从踏进葬道崖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成了替逆镜司砸门的祭品。”
东方胜没有回应。
他站在飞速后退的空间流光中，缓缓摊开右手。
天镜正静静悬在他的掌心，散发出幽暗的青灰色光芒。
原本死寂冰冷的镜面，此刻映出了一幅浩瀚星图。
星图最深处，一片破碎大陆被无边灰白死雾笼罩，法则波动正一圈接一圈向外扩散。
天镜最后两枚碎片，就在那里。
那也是整个成道之地的终点。
太古天帝陨落之地，归墟海。
“逆镜司的主祭，已经到了。”
东方胜语气平淡。
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锁定猎物后的冷意。
雷霸天从入定中睁开双眼。
他体内那滴太古神魔心头血，已被炼化了小半。
炽热狂暴的气血在经脉间奔涌，原本枯竭的生机也在神血与逆生骨的滋养下彻底稳固。
一层淡金魔纹贴着他的皮肤蔓延开来，凝成若隐若现的铠甲。
那股威压已经压过寻常伪道境后期，却仍在剧烈浮动，显然尚未彻底稳固。
雷霸天起身，朝东方胜深深一拜。
“东方公子，雷山上下，随时听候调遣。”
“老夫这条命，以后就是公子的！”
“先别急着表忠心。”
东方胜收起天镜，看向传送通道前方。
原本灰白的虚空流光，正在一点点变黑。
那黑色黏稠如墨，沿着空间裂缝不断渗出。
紧接着，奔腾浩荡的水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那绝不是寻常江河。
轰鸣的水声中，混杂着亿万神魂被撕碎的哀嚎。
阴冷死意穿透古阵光幕，阵盘边缘的防御符文迅速发黑，一个接一个溃烂熄灭。
胡仙儿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
“深渊冥河？！”
“这是深渊的本源支流，怎么会流进成道之地的虚空夹层？”
“大门被砸开，深渊的水自然会顺着门缝灌进来。”
东方胜眉心的淡金序痕亮起。
极道魂眼全力运转，他的视线穿过翻滚的冥河黑水，一路投向暗河尽头。
十二艘千丈白骨巨舟横在河面上，彻底封死了前路。
每艘骨舟中央，都立着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
镜面吞噬着冥河中的死寂本源，再将其源源不断注入虚空深处的血色漩涡。
漩涡上方，站着一名身披暗金祭袍的枯瘦身影。
他背对众人，一动未动。
可整条虚空暗河却像被一只无形大手压住，奔腾的黑水渐渐凝滞，十二艘骨舟也随之发出低沉的震鸣。
真道境。
逆镜司第一主祭！
东方胜的目光越过第一主祭，落向他的身侧。
那里悬着十二根太古神链。
神链尽头，锁着一头体形庞大、周身缭绕青木神光的太古异兽。
那是青丘天狐一族失踪了上万年的老祖遗蜕！
“老祖宗？！”
胡仙儿浑身一震，几条狐尾瞬间绷直。
血脉深处传来的悸动让她双眼泛红，狂暴妖气不受控制地冲出体外。
她向前踏出半步，脚下的阵纹当场裂开。
“别动。”
东方胜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微型秩序无声压落，将她沸腾的气血强行压回灵脉深处。
胡仙儿闷哼一声，死死盯着那具遗蜕，牙关几乎咬出血来。
“现在冲上去，你连他身旁十丈内的冥河罡风都扛不住。”
东方胜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胡仙儿胸口起伏了几次，最终停下脚步，哑声道：
“仙儿明白。”
东方胜抬眼打量着十二艘骨舟。
青铜古镜抽取冥河本源时，天镜在他体内轻轻震了一下。
十二艘骨舟看似连成一体，气机却并不圆满。
其中一艘骨舟吞吐死气的速度，始终比其余十一艘慢上半拍。
而第一主祭身上的大半威压，都压在血色漩涡上。
他在维持大阵。
“拿太古天狐的遗蜕做阵眼，引深渊冥河灌顶。”
东方胜握住青铜破魔锥，眼神越来越冷。
“好大的手笔。”
“淘淘，金光，小虎，吞天，灵儿！”
一声低喝落下，五道兽影同时从他身后的御兽空间冲出。
五头神兽各据一方，五行气机首尾相连，冲天煞气顷刻覆盖整座传送阵台。
雷莽拔出大荒镇天剑，扛到肩上，盯着冥河尽头那道暗金身影，脸皮抽了抽。
“刚从狼窝里捡回一条命，又撞上一条堵门的老狗。”
“今天这运气，真是邪了门了。”
东方胜缓缓举起破魔锥，锥锋直指万丈冥河。
残破阵台仍在崩裂，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打算后退。
“准备冲阵。”
五兽同时压低身躯，雷家众人各自握紧兵刃。
胡仙儿强行收住翻腾的妖气，目光死死锁定那十二根太古神链。
东方胜眉心序痕与掌中天镜同时亮起。
“宰了这条看门的老狗。”
“咱们再去归墟海，掀翻逆镜司的祖坟！”
轰！
残破的跨界古阵爆发出刺目青金神光，化作一道流星，迎着翻腾的深渊死血悍然撞入极阴冥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