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石坑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声音压过雷鸣，震得整座白骨祭坛都在发颤。
百丈高的石碑从污泥中缓缓升起，如同一座孤峰，矗立在残破祭坛中央。
碑体既不是青石，也不是白玉。
那是一种暗灰色的粗糙石料，表面没有半点光泽。
到处都是被岁月侵蚀出的坑洞。
可就是这么一座毫不起眼的灰色石碑，升出地面的那一刻，四周翻涌的太古死煞同时停了下来。
整座万古葬道崖的重力，也随之消散。
众人身体一轻。
不少修士一个踉跄，差点当场飞起来。
“原始界碑……”
雷天行死死攥着手中的太古骨片，手臂止不住地发抖。
他双眼泛红，声音沙哑。
“古籍里的记载是真的！”
“太古时期，镇守洪荒天地与外域通道的九大原始界碑之一，真的沉在万古葬道崖底下！”
胡仙儿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她盯着百丈石碑，神情变得格外严肃。
“青丘先祖留下过遗训。”
“洪荒的天地法则，本来是完整的。”
“太古大劫中，九大原始界碑被深渊魔物打碎了七块，剩下两块也陷入沉睡。”
“正因如此，洪荒的修行路才断了真道。”
“后世修士不得不吞噬世界本源，或者向天地借道，最终走上伪道歧途。”
胡仙儿顿了一下，声音也沉了几分。
“只要能在原始界碑前参悟出一道完整的古老天轨，就有可能摸到真正的道级门槛。”
悬崖营地外围，剑无痕的呼吸一下变重了。
他盯着那座石碑，眼神再也挪不开。
他困在伪道境后期，已经整整两万年。
万剑圣宗的藏经阁，早就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可无论他怎么练，手中的剑始终差了一层。
他借的是洪荒现存的天地元气。
剑势再强，也逃不出残缺法则的束缚。
那终究是借来的力量。
不是他自己的道。
如果能看一眼原始界碑上的天轨……
剑无痕不由自主地往前踏了一步。
脚掌刚落下，他便像是惊醒一般，又把脚收了回去。
因为东方胜已经走到了石碑下方。
与百丈界碑相比，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东方胜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碑面上。
入手粗糙，像摸到了一块锈了不知多少年的铁疙瘩。
可在极道魂眼的视野中，这座看似废弃的石碑内部，早已被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填满。
那些纹路彼此交织，贯穿整块界碑。
如同人体经脉，也像天地最初留下的骨架。
这便是洪荒诞生之初的规则天轨。
然而，金色天轨之上，还缠绕着无数条黏腻的黑色触须。
触须不断蠕动，将一缕缕漆黑死气挤进石碑深处。
深渊死气！
逆镜司与深渊魔物在这里经营三万年，又抓来无数修士，用精血和神魂浇灌祭坛。
他们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破阵。
而是侵蚀这块原始界碑！
一旦界碑被彻底黑化，洪荒最后一块尚未被完全污染的法则核心，也会跟着崩塌。
到那时，深渊军团甚至不需要强行打破界壁。
它们只要借助界碑，就能将整个洪荒拖入黑暗。
“难怪骨生花要抓三万散修血祭。”
东方胜收回手掌。
他的指尖，多了一层黏稠的黑色油泥。
油泥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
靠近之后，里面还能听见细碎的哀嚎，像有无数冤魂被封在其中。
“他们不是要破阵。”
“他们是想把深渊的污道印，种进界碑最深处。”
话音落下，东方胜识海中的天镜古镜轻轻一震。
镜面泛起青光，传出强烈的排斥之意。
与此同时，东方胜眉心的淡金色序痕也开始发烫。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原始界碑虽然已经被污染大半。
但最核心的那一缕古老意志还没有消失。
它只是沉睡了。
像一个被扼住咽喉的巨人，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艰难。
“主人。”
吞天巨兽凑了过来，用大脑袋拱了拱东方胜的后背。
它眼巴巴地盯着百丈石碑，嘴角已经开始往下淌口水。
刚才那半截神魔断臂，它还没有完全消化。
现在看到这块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大石碑，它的胃口又被勾了起来。
“这块大石头能吃吗？”
“吃个屁。”
东方胜抬手拍了一下它的大脑袋。
“这是石头，崩碎你的牙。”
吞天巨兽缩了缩脖子，仍旧有些不死心地盯着石碑。
那眼神仿佛在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东方胜没再搭理它，而是转身看向雷霸天和雷天行。
“雷宗主，雷大长老。”
“你们带雷莽退后五百丈，守住谷口。”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敢靠近石碑一步，直接用雷印轰杀。”
雷霸天神色一肃，当即抱拳。
“东方公子放心！”
“老夫就算拼了这条刚续回来的老命，也绝不会放一只苍蝇进来！”
说完，他一把拽住还想凑近看热闹的雷莽，大步退到石坑边缘。
雷天行抬手祭出万劫雷山的镇山雷盘。
雷盘悬在众人头顶，紫金电弧向四面八方铺开，很快便在石坑周围拉起了一道百丈雷网。
胡仙儿同样没有多问。
她带着青丘修士退到另一侧，暗中布下天狐幻阵，遮蔽外界对石坑的探查。
四周清空之后，东方胜重新看向百丈界碑。
他体内的微型秩序开始全速运转。
一黑一白两道气息从掌心涌出，彼此追逐，化作一幅缓缓旋转的阴阳鱼。
东方胜很清楚。
想要跨入真正的道级，只靠自己闭门推演规则，远远不够。
他自创的规矩虽然绕开了洪荒残缺大道的陷阱，却缺少一个至关重要的参照。
他需要亲眼看一看。
真正的天地原始规则，究竟是什么模样。
而眼前这块诞生于天地初开之时的原始界碑，就是洪荒最好的教科书。
不过，想翻开这本教科书，得先把上面的脏东西刮干净。
“淘淘，金光，小虎，灵儿。”
东方胜轻声开口。
四头灵兽同时动了。
淘淘拔起帝皇战棍，重重插入地面。
它双手结印，体内的紫霄神雷冲天而起，化作四根粗大的雷柱，分别落在界碑四角。
轰！
雷柱封锁四方，将石坑内躁动的煞气死死压住。
金光大鹏振翅飞上高空。
万道至阳雷火从它羽翼间洒落，不断烘烤界碑表面的阴湿死气。
黑雾刚一升起，便被雷火烧成虚无。
小虎落在石碑顶端。
它伸出小爪子，一下接着一下按压虚空。
封住界碑与外界的联系，防止逆镜司残留的神念察觉这里的变化。
灵儿则显化出三十六瓣造化青莲。
碧绿生机化作漫天甘霖，落在东方胜身后，为他源源不断地补充生机。
四兽各守一方，彻底封住了石坑。
悬崖边缘，剑无痕和各方老怪看得眼皮直跳。
“他想干什么？”
“难不成，他要用肉身硬扛界碑上的深渊污染？”
“疯了吧！”
“太古大劫的时候，连真道境大能都不敢直接触碰被污染的界碑！”
“这种污道一旦入体，道基会崩，神魂也会化魔！”
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全都落在东方胜身上。
可东方胜没有祭出任何护体法宝。
他只是挽起两边衣袖，露出修长的手臂。
青铜破魔锥在掌心轻轻一转。
嗡！
清脆的金属颤音传遍石坑。
东方胜抬起头，望着那座爬满黑色触须的百丈界碑。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深渊留下的脏东西……”
东方胜脚下一踏，身体缓缓升空。
他停在界碑正中央，对准了那根最粗大的黑色触须。
青铜破魔锥在他手中抬起。
“我帮你们……”
“彻底削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