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后海四合院的正房大厅里。
那气氛,硬生生被某位严阵以待的少将首长,布置成了一级战备审查现场。
正中央那把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
陆闻野身穿一套熨烫得没有半点杂褶的松枝绿将官大礼服。
肩膀上两颗金灿灿的中将星徽在晨光下泛着森冷威严的光芒。
胸前更是破天荒地,挂满了整整四排金光闪闪的一等功、特等功功勋奖章。
他那张冷硬如花岗岩般的面庞绷得死紧,双手按在膝头,端坐如钟。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马上要召开全军高级军事法庭。
而在旁边的小茶几旁。
一身素雅真丝长裙的宁晚秋,正端着小水果刀,悠闲自得地削着苹果。
她掀起眼皮,分外嫌弃地斜睨了丈夫一眼。
“我说陆将军,您这架势,是准备去接见外宾,还是准备枪毙敌特呢?”
宁晚秋切下一块苹果丢进嘴里,唇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儿子今天不过是带战友回家吃顿便饭。”
“你倒好,把压箱底的行头全穿上了,生怕人家小姑娘不知道你官大是不是?”
陆闻野清了清嗓子,眼神威严,嘴硬得很。
“这是军人家庭的严肃作风!”
“陆家长房长孙的终身大事,那是关乎红色血脉传承的重大战略问题!”
“政审必须从严,作风必须过硬,老子不把好这道关,谁来把?!”
宁晚秋摇了摇头,懒得戳穿他心底那点既紧张又傲娇的小心思。
就在此时。
前院的回廊下,传来了两道沉稳规律、几乎分毫不差的军靴踏步声。
“报告!”
陆宸安那副低沉冷酷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紧接着。
门帘被一只白皙却骨节有力的手掌利落掀开。
陆宸安一身笔挺的少校常服,迈步进门,身侧跟着一名年轻干练的女军医。
江念今天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一身合体挺拔的军医夏常服。
高挑修长的身段包裹在戎装之下,扎着利落的高马尾。
那张未施粉黛的面庞英气逼人,双眸清澈如雪山寒星。
手里只拎着两只用麻绳扎得规规整整的野生中草药包。
面对正堂上方端坐如山、金星闪耀、浑身散发着迫人威压的陆大中将。
寻常人家的小姑娘早就吓得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然而江念那双清亮的丹凤眼里,非但没有半点局促与惊慌。
反而在看清陆闻野军装的刹那。
“啪!”
双脚脚后跟猛然合拢,军靴撞击发出一声分外干脆的脆响!
右手五指并拢,齐眉敬礼!
身姿挺拔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声音清冽洪亮,在大厅里铿锵回荡:
“报告陆中将!原西南前线战地特护救护队、现总医院急诊科上尉军医江念!”
“前来向首长报到!”
不卑不亢,军容严谨,字字千钧!
这等深入骨髓的纯正军人风骨,瞬间让陆闻野那双挑剔的黑眸微微一凝。
站在一旁的陆宸安嘴角极快地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骄傲。
“坐吧。”
陆闻野端起茶缸,强行板着脸,开始了他的第一轮“政审考察”。
“江上尉,听说你在急诊科一手错骨分筋术很厉害,师承何人啊?”
江念规规矩矩地坐在红木椅边缘,腰背笔直。
“报告首长,家祖曾随红一方面军长征,家父现任西南边防某师后勤部长。”
“晚辈这套擒拿与针法,是家祖当年在太行山战场上,跟民间老猎人学的防身杀敌之术。”
老红军之后!
将门虎女!
陆闻野那双端着茶杯的大手,猛地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宁晚秋笑着递过去一盘切好的蜜瓜:
“小念,别听他打官腔,吃点水果。”
陆闻野却轻咳了一声,继续板着脸追问:
“听说你去年在滇南前线,独立荣立了一等功?”
“怎么立的?具体讲讲。”
江念神色沉稳,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去年十一月,突击连阵地遭遇敌军高爆榴弹覆盖。”
“战地包扎所发生坍塌,三名重伤员股动脉破裂大出血。”
“晚辈冒着二次殉爆的危险,在泥水坑里连续实施徒手止血与野战缝合六个小时。”
“抢回了二十三名战友的生命,击毙一名渗透暗哨,战后荣记战地个人一等功。”
平淡的语气里,满是向死而生的血性与浩然正气!
此话一出。
原本还努力维持着冰冷威严面孔的陆大将军。
再也忍不住了。
他那张绷紧的花岗岩面庞。
在瞬间。
彻底,破防了!
“好!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一等功臣!”
陆闻野猛地一拍大腿,直接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哪还有半点审查的架子?
那张黑脸上瞬间笑成了一朵灿烂的野菊花。
“小张!小张给老子滚进来!”
陆大首长扯开大嗓门,兴奋地冲着院子里大吼:
“把老子锁在保险柜底下那两瓶七二年的特供酱香茅台给老子搬出来!”
“今晚谁也别客气!江上尉,来,跟叔叔好好复盘一下西南战场的防御战术!”
宁晚秋看着自家丈夫那副前倨后恭的变脸绝技。
忍不住扶额失笑,眼底满是赞许与欣慰。
这个儿媳妇,家风清正,战骨铮铮,跟他们陆家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顿丰盛的家宴在欢声笑语中进行到深夜。
儿子的大事彻底尘埃落定。
陆闻野喝得满面红光,心满意足地晃晃悠悠踱步到后院吹风散酒气。
路过西侧偏房时。
见女儿晚星出国考察尚未归家,书房的台灯却亮着。
陆大首长顺手推开书房虚掩的木门,打算关个灯。
然而。
当他的目光落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时。
眼角的肌肉,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只见整洁的桌面上。
赫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厚达半米、贴着金色皇室火漆与欧洲贵族金箔的——
整整上百封跨国巨额求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