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北地边城外已经没有半点人声。
天坑横在荒原深处，坑底血海沉沉，万具秦军尸身整齐躺在血水中。
晓梦跟着李寒站在天坑边缘，脸色比来时更白。
北冥子盘坐在她身后，气息已经弱到极点。
天道反噬还在吞他的命，若非李寒施展术法，吊着他一口气，他早已撑不住。
晓梦低声道：“帝君，师父还能等吗？”
李寒没有回头。
“能不能等，不看他。”
晓梦握紧秋骊。
这句话很冷，却也是实话。
坑底，尸气一点点升起。
万具秦军尸身浸在血海多日，血肉、筋骨、魂魄残痕，都被李寒提前布下的尸道之力锁住。
只差最后一步。
章邯、王贲、蒙恬立在另一侧，身后还有数千秦卒。
王贲喉咙动了动，低声道：“帝君，真能让他们全都长生？”
公输仇站在后方，手里抱着一卷机关图，听见这话也抬起头。
他也想知道答案。
李寒抬手。
“看着。”
两个字落下，天坑血海猛地翻涌。
万具尸身同时一震。
原本沉在血水中的秦军甲胄发出声响，断裂的骨骼重新接合，干瘪的血肉被尸气充盈。
血水顺着他们的口鼻涌入体内。
下一刻，一具秦军尸身睁开眼。
猩红。
冰冷。
却带着一点残存的军魂。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一万具尸身，接连睁眼。
坑边秦卒全都倒吸一口气。
“醒了！”
“他们真的醒了！”
一名老卒声音发颤，向前走了半步，又被章邯抬手拦住。
“别靠近。”
老卒眼眶发红，却不敢再动。
坑底的血尸越来越多。
他们没有乱吼，也没有扑人。
万具血尸在血海中缓缓坐起，随后一具接一具站起身。
甲胄破碎。
身体带血。
可他们站起来的姿势，仍是秦军的姿势。
王贲看得拳头攥紧。
“好！”
“好啊！”
“他们还认大秦！”
蒙恬也压不住胸口震动，低声道：“万名长生不死的秦军，这支军团若上战场，极西拿什么挡？”
章邯看向李寒，心中只有敬畏。
就在万具血尸彻底起身的一瞬间，天穹忽然炸响。
轰隆！
黑云压下。
一道道雷霆从云层里钻出，直指天坑。
晓梦猛地抬头，脸色大变。
“天道雷罚！”
北冥子也艰难睁眼，声音沙哑：“逆转生死，天不容……”
王贲脸色一沉，抬手按住剑柄。
“来得好！老子倒要看看，这天雷敢不敢劈我大秦军！”
蒙恬冷声道：“别乱动。”
章邯也盯着天穹，手心已经出汗。
天威落下那一刻，数千秦卒都被压得肩膀发沉。
有人双膝发软，却咬牙站住。
他们怕。
但李寒就在前面。
没人跪。
晓梦看向李寒，声音紧了几分：“帝君，万具血尸刚刚起尸，若被天雷劈中，恐怕……”
李寒抬眼。
“不让它劈便是。”
话音落下，他身后尸气冲天而起。
万丈魔神法身显化。
边城荒原上，所有人同时抬头。
那尊法身立在天坑上方，黑色尸气压过雷云，巨掌缓缓抬起。
天雷终于落下。
一道。
十道。
百道。
雷霆轰向天坑，要将万具血尸全部劈碎。
晓梦呼吸一滞。
北冥子也看得心神震动。
这不是凡人能抗的雷。
可李寒只是抬手一握。
万丈魔神法身的巨掌当空合拢。
轰！
满天雷霆被一掌捏在掌中。
雷光疯狂挣扎，劈得法身掌心黑气翻滚。
下一息，李寒五指收紧。
砰！
雷罚当场炸碎。
雷云被震出一个巨大缺口。
天穹短暂安静。
荒原上数千秦卒也安静。
随后，爆出山呼。
“帝君无敌！”
“天雷也挡不住帝君！”
“我大秦万胜！”
王贲仰头大笑，笑得胸腔震动。
“痛快！”
“老天不让他们活，帝君偏让他们活！”
蒙恬看着坑底万具血尸，声音发沉：“从今日起，大秦又多一支不死军。”
章邯单膝跪地。
“恭贺帝君，血尸军成！”
坑底，万具血尸同时抬头。
他们看向李寒。
下一刻，万具血尸齐齐单膝跪在血海中。
甲胄撞击声汇成一片。
“拜见帝君！”
声音嘶哑，却整齐。
边城荒原，所有秦卒头皮发麻。
这些人真的回来了。
以血尸之身，重归大秦军阵。
就在此时，天穹金光再起。
天寿榜浮现。
金榜刚一出现，便剧烈震动。
一行行新名字，疯狂挤入榜中。
“天寿榜动了！”
“有人上榜！”
“不对，是很多人！”
秦卒们抬头看去，只见天寿榜上，原本稳固的排名被硬生生冲散。
一个又一个秦军姓名出现。
寿元：长生不死。
寿元：长生不死。
寿元：长生不死。
整整一万名血尸，同时上榜。
天下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桑海小圣贤庄。
荀况坐在书案前，原本还在翻书。
金榜震动那一刻，他手中竹简啪的一声落在案上。
“天寿榜？”
伏念、颜路、张良快步入内。
张良抬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师叔祖的名字在往下掉。”
伏念声音发紧：“不止师叔祖。”
天寿榜上，荀况的排名一路下滑。
百名之外。
千名之外。
最后，跌出万名。
小圣贤庄弟子全都傻了。
“怎么可能？”
“师叔祖寿元深厚，之前一直在榜上！”
“这一万人是谁？为何全是长生不死？”
张良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
“大秦。”
伏念闭了闭眼。
“李寒又出手了。”
道家天宗。
赤松子站在山门前，脸色发白。
“师叔祖的排名……也没了。”
天寿榜上，北冥子的名字同样被一万名血尸挤出榜外。
天宗弟子一片慌乱。
“掌门，师叔祖不是去北地了吗？”
“他会不会已经……”
赤松子低声呵斥：“住口。”
可他自己也没底。
晓梦带北冥子去求李寒。
如今万名长生不死者上榜，北冥子却跌出天寿榜。
这代表什么？
没人敢细想。
北地天坑边。
晓梦也看见了。
她看着北冥子的名字消失在天寿榜上，指尖一点点发紧。
北冥子抬头，苦笑一声。
“看来，老夫这条命，已经被天寿榜判了。”
晓梦转头看向李寒。
“帝君。”
她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平稳。
“你答应过我，救我师父。”
李寒看着北冥子。
“我说过，赐他长生。”
晓梦立刻道：“那现在便请帝君出手。”
李寒道：“他若活着，成不了我要的长生。”
晓梦脸色一白。
北冥子却听懂了。
他看向李寒，声音很低：“帝君的意思，是要老夫先死？”
李寒没有否认。
“断生机，停尸七日。”
“七日后，起尸。”
“能不能保住灵智，看他自己。”
晓梦一步上前，秋骊剑柄被她握紧。
章邯脸色一冷，影密卫立刻动了半步。
王贲也看向晓梦，声音发沉：“晓梦大师，想清楚再拔剑。”
晓梦没有看他们。
她只盯着李寒。
“若失败呢？”
李寒语气平淡：“那便只剩尸。”
这句话落下，晓梦脸色彻底白了。
北冥子缓缓开口：“晓梦。”
晓梦回头。
北冥子看着她，脸上多了几分疲惫。
“让帝君出手。”
晓梦眼眶微红，却强行压住。
“师父……”
北冥子摇头。
“老夫已经没有别的路。”
“若不试，今日便死。”
“若试，七日后还有一线。”
晓梦站在原地，沉默很久。
天坑血海中，万具血尸仍旧跪着。
天寿榜还在震动。
天下所有人都看着这场惊变，却没人知道，北冥子此刻就站在生死门前。
晓梦终于松开秋骊。
她对李寒低头。
“请帝君出手。”
李寒抬手。
一道尸气落在北冥子眉心。
北冥子身体一震。
原本微弱的生机，在这一刻被强行斩断。
晓梦下意识向前，却硬生生停住。
北冥子闭上眼，气息彻底消失。
李寒抬手一挥，尸气将北冥子身体包裹，沉入血海旁的阴寒石台。
晓梦站在石台前，双手垂在袖中，指节泛白。
李寒转身，阴风自脚下升起。
章邯、王贲、蒙恬等人齐齐低头。
万具血尸也再次俯首。
阴风卷起，李寒离开北地边城，返回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