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天明僵住。
盖聂声音第一次变得严厉。
“跪下。”
荆天明咬着牙，最终扑通一声跪在盖聂身旁。
他低着头，眼泪砸在地上。
“我不想让你这样。”
聂没有回答。
李寒看着这一幕，神色没有变化。
他不是心软之人。
但荆天明的身份，确实特殊。
嬴政曾经最宠爱的养子。
若不是荆轲刺秦，荆天明本该在秦宫长大。
后来追杀令落下，是因为荆轲，也是因为大秦尊严。
可如今，大秦已经天命归一。
一个荆天明，确实掀不起浪了。
李寒开口。
“荆天明。”
天明身体一颤，抬头看他。
“你可知你是谁？”
荆天明小声道：“我知道。”
李寒道：“你也曾是嬴政视如己出的孩子。”
荆天明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李寒继续道：“但你父亲刺秦，嬴政下令追杀你。”
“这笔账，你心里可怨？”
盖聂脸色微变。
荆天明愣了好一会儿。
他想说怨。
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他确实怨过。
逃亡的日子太苦。
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可现在，他跪在咸阳城门前，面对李寒，忽然发现这话不能乱说。
荆天明低声道：“我不知道。”
李寒看着他。
荆天明抬起头，眼眶发红。
“我以前恨过。”
“可大叔说，上一辈的事，很多说不清。”
“我爹刺秦，嬴政要杀我，我也怕。”
“但我现在只想活着。”
“我不想当天命之子，也不想反秦。”
“我真的不想了。”
这话很直白。
没有英雄气。
也没有豪言壮语。
可城门外不少秦卒听得沉默。
一个孩子，撑到今天，已经够了。
李寒抬手。
荆天明身上忽然浮现出一缕金色气运。
那气运盘旋在他头顶，仍在挣扎。
天命榜之上，【荆天明】三字也跟着颤动。
荆天明疼得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地面。
盖聂脸色一变。
“君上！”
李寒没有停。
“死不了。”
他五指收拢。
那缕天命气运被硬生生从荆天明体内抽离。
荆天明浑身一软，差点倒在地上。
盖聂立刻扶住他。
金色气运落入李寒掌心，挣扎片刻后，被黑色尸气彻底吞没。
天穹猛地震动。
所有人同时抬头。
天命榜上，【荆天明】三字开始黯淡。
一点点。
一寸寸。
最后，彻底消失。
榜上只剩两个大字。
【大秦】
咸阳城门外，所有秦军先是呆住，随后爆发出震天呼声。
“天命归秦！”
“大秦万年！”
“君上万年！”
裴玄玑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恭贺君上，清空天命榜！”
盖聂扶着荆天明，看着天穹，心中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死。
天明活下来了。
荆天明虚弱地抬头，看见自己的名字没了，竟然笑了一下。
“大叔，我下榜了。”
盖聂低声道：“嗯。”
李寒看向他。
“荆天明死罪可免。”
盖聂立刻低头。
“多谢君上。”
荆天明也跟着低头。
“谢谢……君上。”
李寒淡淡道：“但他不能离开咸阳半步。”
荆天明一怔。
李寒继续道：“从今日起，荆天明软禁于镇安君府。”
“无本君命令，不准出府。”
“无嬴政旨意，不准离开咸阳。”
盖聂没有犹豫。
“盖聂愿同往。”
李寒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活。”
“但你的剑，暂时由秦廷保管。”
盖聂低头。
“是。”
荆天明看向盖聂，低声道：“大叔，软禁是不是不能出去玩了？”
盖聂看着他，声音很轻。
“能活着，已经很好。”
荆天明沉默下来。
他不喜欢被关。
可他也明白，李寒能让他活，已经是盖聂跪出来的结果。
李寒转身。
“带走。”
裴玄玑立刻起身。
“诺！”
秦军上前，将盖聂与荆天明围在中间。
同一时刻。
天下各地，无数人仰望天穹。
天命榜清空。
除“大秦”之外，再无任何名字。
农家密室中，田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没了。”
“全没了。”
朱家低声道：“从今日起，反秦二字，不可再提。”
道家山门前，北冥子长叹一声。
“天命尽归大秦。”
“天下人，该醒了。”
小圣贤庄迁徙队伍中，张良看着天命榜，手中竹简滑落在地。
他闭上眼，脸色灰败。
刘邦没了。
项羽没了。
荆天明也被除名。
最后一点天命，也被李寒亲手抹去。
咸阳宫内。
嬴政站在殿前，百官跪伏。
李斯抬头看着天穹，声音发颤。
“陛下，天命榜……清空了。”
蒙毅也难掩激动。
“只剩大秦！”
嬴政负手而立，望着榜上那两个金字。
许久后，他缓缓开口。
“传诏天下。”
“天命已归。”
“九州之内，再无不臣。”
百官齐齐叩首。
“陛下万年！”
天穹之上，天命榜金光翻滚。
【大秦】二字高悬不落，压得天下所有心怀反意之人彻底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