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看向王离和其身后的精锐。
“今日叫你们来,是给你们一条路。”
校场安静下来。
所有士卒都抬起头。
李寒道:“这条路,能让凡人蜕凡。”
“能让老者不死。”
“能让士卒不惧伤病衰老。”
王离呼吸一紧。
士卒们也变了脸色。
不死。
蜕凡。
这些字落在军中,比金银爵位更重。
一个百战老卒忍不住抬头。
“君上,真能不死?”
王离脸色一沉。
“放肆!”
李寒抬手,示意无妨。
“能。”
那个老卒脸色涨红,立刻叩首。
“末将愿为君上效死!”
李寒看着他。
“问题就在这里。”
“想得生,先得死。”
校场瞬间死寂。
所有士卒脸上的激动僵住。
王离也握紧了手。
王翦倒是神色平静。
他似乎早已猜到。
李寒继续道:“此法名为万骨炼尸之术。”
“人必须先死。”
“尸体入血海,受阴煞祭炼,再以术法锁住灵智,才能化为血尸。”
“成了,记忆还在,军令还在,忠诚还在。”
“败了,便是真死。”
这句话落下,所有精锐没人开口。
他们不怕战死。
可让他们站在这里等死,感受完全不同。
一个年轻士卒额头冒汗。
另一个老卒咬紧牙关,手指抠进掌心。
王离看着他们,心里也发沉。
李寒没有催。
他要的是能用的血尸军卒。
不是被吓碎胆子的废物。
王翦忽然开口。
“都怕了?”
士卒们纷纷低头。
王翦拄着剑,走到队列前。
“怕,很正常。”
“老夫也怕。”
众人一愣。
王翦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座校场。
“怕死不是丢人的事。”
“可你们要想清楚。”
“你们都是百战穿甲兵。”
“你们今日若成,大秦以后便有一支不死之军。”
“你们的名字,未必会刻在史书上。”
“但大秦每一个活下去的人,都会踩在你们今日这一步上。”
一名校尉咬牙道:“老将军,若失败呢?”
王翦看向他。
“失败了,就是死。”
校尉脸色一白。
王翦没有安慰他。
“战场上哪一次不是死?”
“攻城是死,破阵是死,断后也是死。”
“今日不过换个死法。”
“只是这一次,死后或许还能再站起来。”
校尉抬头,胸口剧烈起伏。
片刻后,他猛地叩首。
“末将愿试!”
有一人开口,其他士卒也陆续叩首。
“末将愿试!”
“末将愿为大秦先行!”
“若能成不死之军,死一次又如何!”
王离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
李寒看向王翦。
“地点已经定了。”
王翦问:“何处?”
“北地边城。”
王离立刻想起那片地方。
那里埋了30万东胡狼骑。
尸骨未寒。
血怨未散。
煞气冲天。
王翦点头。
“好地方。”
“死的人多,怨气重,最适合炼尸。”
王离听得头皮发麻。
老将军说这话时,太平静了。
李寒道:“那里将作为第一处炼尸凶地。”
“王翦,你和这批人先入阵。”
王翦没有犹豫。
“老夫愿意。”
王离急声道:“祖父!”
王翦抬手打断他。
“王离。”
“你想让老夫继续烂在榻上,等着一口气断掉?”
王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翦语气沉了几分。
“老夫是秦将。”
“秦将该死在大秦需要的时候。”
“若能再站起来,再为大秦打仗,老夫这条老命就不算白折。”
王离双膝跪地。
“孙儿明白。”
李寒看向士卒。
“这一次不需要所有人全死。”
“先取百人试阵。”
校场上又安静了一瞬。
随后,那名最先开口的校尉站了出来。
“末将愿入百人。”
又有一个老卒出列。
“末将也愿。”
很快,百名精锐站成一列。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脸色复杂。
他们不是不敢死。
只是李寒没有选他们。
王离看着那百人,声音发哑。
“诸位,若能再见,本将亲自为你们接风。”
校尉咧嘴一笑。
“将军,到时给我们备酒。”
王离重重点头。
“备。”
李寒走下点将台。
百名精锐站直身体,没有一个后退。
李寒抬手。
尸气横扫而过。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百名精锐身体同时僵住,随后倒地。
校场上的剩余士卒脸色惨白,却死死咬牙,没有乱。
王离看着地上那百具尸体,指甲刺入掌心。
王翦缓缓拔出佩剑。
王离猛地抬头。
“祖父!”
王翦看着他,声音平静。
“别让老夫死得难看。”
王离眼眶通红。
“孙儿……遵命。”
王翦转身面向李寒,再次抱拳。
“将军,王翦先行一步。”
李寒点头。
“北地再见。”
王翦笑了一下。
下一刻,他横剑于颈。
鲜血洒落。
老将身躯缓缓倒下。
王离扑通跪地,拳头砸在地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恭送祖父。”
校场上,百战穿甲兵齐齐跪下。
“恭送老将军!”
李寒看着王翦尸身,又看向地上百名精锐。
“尸身即刻封存。”
“不得火化。”
“不得入棺。”
“以阴布裹身,送往北地边城。”
王离抬头。
“末将领命。”
李寒继续道:“万骨炼尸第一步,是刷尸油。”
“取尸油混阴土,涂遍尸身七窍、四肢关节、胸腹脊骨。”
“每日三遍。”
“不能断。”
“断一次,尸气不匀,灵智难存。”
王离强行压下情绪。
“末将记住了。”
王离跪在校场上,声音发哑。
李寒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静。
“尸身送到北地边城后,先不要入阵。”
王离抬头。
“请君上示下。”
“十日后起尸。”
李寒看向地上王翦与百名精锐的尸身。
“这十日,用阴布裹尸,用尸油刷身,不得见日,不得沾阳火。”
“北地边城那片死地,东胡三十万尸骨还在,煞气够重。”
“十日后,本君亲自起尸。”
王离双手按地,额头重重磕下。
“末将领命!”
校场上的百战穿甲兵也齐齐叩首。
“末将领命!”
他们的声音里带着悲意。
也带着压不住的火。
王翦死了。
百名袍泽也死了。
可他们都清楚,这不是结束。
若万骨炼尸之术能成,大秦将多出一支真正的不死军。
王离站起身,亲自走到王翦尸身前。
他的手抖了一下,又被他死死压住。
“祖父,孙儿送您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