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限，还剩最后一日。
长平邑外，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月神先下车。
她一身深蓝长袍，面纱遮面，气息比先前更深。
天命榜第六的奖励入身后，她体内的阴阳之力已经发生变化。
可此刻，她没有半点上榜后的得意。
车内，胡亥蜷缩在角落，脸色惨白。
他眉心原本残留的控心咒已经被抹去，眼神也不再空洞，可他记不起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一件事。
月神要带他来长平见李寒。
只这一件事，就足够让他魂都快没了。
“下车。”
月神声音平静。
胡亥哆嗦了一下，扶着车壁下来。
他刚站稳，就看见府兵驻地门口的甲士。
那些甲士身披秦甲，站得笔直，脸色铁青，眼珠不动，身上没有一点活气。
胡亥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月神……”
他压低声音，牙齿打颤。
“我能不能不进去？”
月神看了他一眼。
“公子若不进去，阴阳家便没有诚意。”
胡亥快哭了。
“你们阴阳家有没有诚意，关我什么事？”
月神没有回答。
她抬步向前。
守门的铁甲尸没有阻拦，只冷冷盯着两人。
胡亥被那目光扫过，头皮发紧，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府兵驻地内，王离正在校场巡视。
他看见月神与胡亥，脸色顿时沉下。
身后几名亲卫立刻按住剑柄。
王离大步上前，冷声道：“月神，你还真敢来。”
月神停步，语气平稳：“我奉东皇阁下之命，带公子胡亥来向镇安君请罪。”
王离看向胡亥。
胡亥立刻低头，连看王离一眼都不敢。
王离冷笑一声。
“夺我大秦皇子命格，又拿他做傀儡。现在一句请罪，就想了结？”
月神没有动怒。
她很清楚，如今说话有分量的人不是王离。
是正堂里的李寒。
“我带了阴阳家的诚意。”
王离盯着她片刻，才转身道：“跟我来。”
胡亥一听要继续往里走，腿更软了。
他低声道：“王将军，我是被逼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离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这些话，留着对君上说。”
胡亥脸色更白。
正堂内。
李寒坐在主位上，黑衣垂落，面色平静。
苍奈跪在一侧，连呼吸都放轻。
王离入堂后，抱拳道：“君上，月神带胡亥到了。”
李寒抬眼。
月神走入堂中，低头行礼。
“月神，见过镇安君。”
胡亥一进门，直接跪了。
“镇安君饶命！”
他这一跪，跪得干脆。
膝盖撞在地上，声音很响。
苍奈眼皮一跳。
王离身后几名亲卫互相看了一眼，神色复杂。
好歹也是始皇帝之子。
如今见了李寒，连话都没说完就跪了。
李寒没有看胡亥，只看月神。
“你来得倒是准时。”
月神低声道：“阴阳家无意与君上为敌。先前之事，是月神行事失当，愿向君上请罪。”
李寒语气淡淡：“夺胡亥命格，也是失当？”
月神沉默一瞬。
她记得自己控制胡亥，夺走天命榜奖励。
也记得自己回阴阳家复命。
可她不记得，在那之前东皇太一曾经对她做过什么。
她只觉得，这一切是阴阳家为自保做出的选择。
她心里甚至有一种笃定。
只要自己拿出足够诚意，李寒一定会接受。
因为没人会拒绝破入陆地神仙的机会。
也没人会拒绝一整个阴阳家的投靠。
月神抬手，取出一卷青金色古卷。
古卷一现，堂中气息顿时变了。
王离瞳孔一缩。
苍奈虽然不懂，却也能感觉到那卷东西非同寻常。
月神双手托起古卷，声音清晰。
“此为《本华仙卷》。”
“乃东皇阁下登天寿榜第二所得之物。”
“此卷蕴含本华仙机，若能参透，足以让人破入陆地神仙之境。”
堂内瞬间安静。
王离呼吸都重了几分。
陆地神仙。
这四个字，放在天下任何一处，都能让各方势力拼命。
阴阳家竟把这种重宝送来了？
李寒目光落在《本华仙卷》上，语气没有变化。
“继续。”
月神又取出一缕银白神魄。
那缕神魄悬在她掌心，散发出纯净太阴之力。
紧接着，三道天命灵华也被她取出。
三道灵华流转，光芒柔和，却带着天命榜特有的威压。
胡亥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扭曲。
那本该是他的天命位置。
如今却成了月神手里的赔罪之物。
月神道：“这是月神所得天命榜奖励。”
“太阴神魄一缕，天命灵华三道。”
“今日一并献给君上。”
苍奈跪在旁边，心都快跳出来。
《本华仙卷》。
太阴神魄。
天命灵华。
任何一样放出去，都足够引发江湖血战。
现在月神全都送到李寒面前。
王离沉声道：“阴阳家倒是舍得。”
月神没有看他。
她盯着李寒，继续道：“东皇阁下还让月神转告君上。”
李寒道：“说。”
月神微微低头，语气郑重。
“始皇帝久不现身，大秦朝局需要新的主人。”
“君上不老不死，掌镇国之力，又有天下第一之威。”
“若君上愿登基称帝，阴阳家愿举全派之力相助。”
“阴阳家可为君上遮掩旧事，可定天命，可平诸子百家，可为君上打造万世帝基。”
这几句话落下，堂内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苍奈直接把头压到地上。
他恨不得自己耳朵聋了。
王离脸色冰冷，手已经按上剑柄。
胡亥更是当场瘫坐在地。
登基称帝？
阴阳家竟敢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
他是嬴政之子。
虽然他不敢争，可这话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这不是请罪。
这是谋逆。
这是要把李寒推上皇位！
胡亥浑身发抖，嘴唇发白，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他听见了不该听的话。
不管李寒答不答应，他都活不安稳了。
王离冷声道：“月神，你好大的胆子。”
月神仍旧平静。
“王将军不必动怒。”
“如今大秦真正能压住天下的人，只有镇安君。”
“阴阳家愿助君上，不是害大秦，是救大秦。”
王离怒极反笑。
“救大秦？夺皇子命格，控制公子胡亥，也是救大秦？”
月神道：“胡亥无帝王之才，只会被人利用。”
胡亥听得脸色一僵。
李寒终于笑了。
他的笑很淡。
月神看见这笑，心中微松。
她以为，李寒动心了。
这很正常。
《本华仙卷》能助人破入陆地神仙。
太阴神魄与天命灵华也是天命榜重宝。
再加上阴阳家全力扶持登基。
天下谁能拒绝？
月神抬手，将所有宝物往前奉上。
“阴阳家愿与君上结盟。”
“从今以后，君上所指，便是阴阳家所向。”
李寒抬手一招。
《本华仙卷》、太阴神魄、三道天命灵华，全都飞入他掌中。
月神眼底的紧绷终于放松。
王离脸色却更沉。
胡亥跪在地上，额头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李寒收起宝物，抬眼看向月神。
“东西不错。”
月神低头道：“君上满意便好。”
李寒脸上的笑意没有散去，声音也不重。
“阴阳家，也很会算。”
月神抬头。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见李寒从座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