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校尉低声道：“将军，阴布已经备好。”
王离点头。
“按君上吩咐。”
士卒们上前，将王翦与百名精锐的尸身一具具裹起。
没人说笑。
没人迟疑。
每一个动作都很稳。
李寒看了一眼，转身离开军营。
他没有再交代。
王离是聪明人。
这种事，他不敢出半点差错。
翌日。
咸阳宫。
嬴政坐在案后，面前堆满竹简。
一卷又一卷。
郡县奏报，边军军情，迁徙儒家之事，北地炼尸之地的封锁，桑海后续清查，安山民籍编入，异族动向。
百官将所有事情都呈了上来。
嬴政看了一夜。
殿中灯火未熄。
赵高早已不在，伺候在旁的是新换的中车府令。
那人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重。
嬴政拿起一卷竹简，看了几行，眉头渐渐皱起。
“北地诸郡又要粮。”
李斯站在下方，眼底发青。
“回陛下，北地边城要封锁炼尸凶地，又要安置迁民，粮草消耗确实不小。”
嬴政放下竹简，又拿起另一卷。
“南郡也要粮。”
蒙毅低声道：“南郡修道开渠，劳役多，地方官担心误了春耕。”
嬴政又拿起第三卷。
“儒家迁往咸阳，要地，要屋舍，要食禄。”
李斯低头。
“儒家弟子众多，典籍也多，若安置不好，容易生乱。”
嬴政看着满案竹简，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不重。
却让殿内众臣心头一紧。
嬴政抬头，看向刚进殿的李寒。
“你来得正好。”
李寒走到殿中，随意坐下。
“找我何事？”
嬴政把手中竹简往案上一放。
“朕想出兵。”
李斯脸色一变。
蒙毅也抬起头。
李寒看着嬴政。
“打谁？”
嬴政站起身，走到殿门前。
殿外天色刚亮，咸阳宫高台之下，禁军列阵，旗帜低垂。
“北击匈奴残部。”
“西扫羌戎。”
“南压百越。”
“东海之外，若有异族，也可派船探路。”
嬴政负手而立，声音很沉。
“朕回来了。”
“大秦也该动了。”
李斯连忙上前。
“陛下，如今朝中事务繁重，君上称帝仪式又在数日之后。”
“北地炼尸之事，儒家迁徙之事，各地清查叛逆之事，都需陛下主持。”
“此时御驾亲征，是否太急？”
嬴政转身看他。
“急？”
李斯立刻低头。
“臣不是阻止陛下出兵，只是担忧朝政。”
嬴政指向案上堆积的竹简。
“这便是朕烦的地方。”
“朕能长生，不是为了日日坐在这里看这些东西。”
“郡县缺粮，问朕。”
“驿道损坏，问朕。”
“儒家要屋舍，问朕。”
“边军换马，也问朕。”
嬴政语气不怒，却压得众臣不敢抬头。
“若什么都要朕批，朕要你们何用？”
李斯额头冒汗，直接跪下。
“臣有罪！”
蒙毅也跪下。
“臣等有罪！”
李寒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声。
嬴政看向他。
“你笑什么？”
李寒道：“你这是自己把自己绑住了。”
嬴政眉头一挑。
李寒拿起案上一卷竹简，扫了一眼，又丢回去。
“这种小事，你亲自看做什么？”
“李斯是相国，蒙毅掌宫中事务，王离管军，郡县还有郡守县令。”
“日常政务放给他们。”
“他们能办，就让他们办。”
“办不好，杀。”
李斯心头一颤。
蒙毅眼皮也跳了一下。
李寒继续道：“你只看大事。”
“出兵，迁民，改制，炼尸，称帝。”
“这些才值得你拍板。”
嬴政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回案前，看着那些竹简。
半晌后，他拿起一卷奏报，递给李斯。
“北地粮草调度，交给相国府。”
李斯立刻双手接过。
“臣领命！”
嬴政又拿起一卷。
“儒家迁徙，蒙毅负责。”
蒙毅叩首。
“臣领命！”
嬴政看向殿中百官。
“自今日起，郡县寻常奏报，先入相国府。”
“军务寻常调动，交由太尉府与王氏军中议定。”
“宫中诸事，蒙毅处置。”
“非国之大事，不必呈到朕案前。”
百官心头震动。
这等于将日常政务大幅下放。
李斯跪伏在地，声音郑重。
“臣必不负陛下！”
嬴政冷冷看他。
“你最好不负。”
李斯背后瞬间湿透。
李寒淡淡道：“这样不就轻松了。”
嬴政坐回案后，脸色确实松了几分。
他看向李寒。
“等你称帝礼成，朕便亲自出兵。”
李斯忍不住抬头。
“陛下，您真要御驾亲征？”
嬴政看向他。
“怎么，你替朕去？”
李斯立刻低头。
“臣不敢。”
嬴政道：“朕已长生，身躯也今非昔比。”
“大秦要扫平周边异族，朕亲自去，正好让天下看看。”
“昔日六国已平。”
“今后大秦兵锋，要越过中原。”
蒙毅听得心头发热。
百官也纷纷叩首。
“陛下圣明！”
李寒靠在座上，语气随意。
“想去就去。”
“不过称帝仪式之前，别乱跑。”
嬴政看了他一眼。
“朕还不至于误了你的事。”
李寒起身。
“那就行。”
嬴政问道：“天命榜还剩几人？”
“胜七，吴广，荆天明。”
“有消息了？”
“快了。”
嬴政点头。
“清干净。”
李寒走向殿外。
“本来就是这么打算。”
他离开咸阳宫后，没有立刻回府。
宫道尽头，阴影里，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
黑袍。
面具。
身上没有多余气息。
罗网天字一号杀手，掩日。
掩日单膝跪地。
“属下参见君上。”
李寒停步。
“查到了？”
掩日双手奉上一卷地图。
“桑海城外三十里，东南山谷。”
“罗网暗线已确认，胜七在那里。”
“吴广也在。”
李寒接过地图，展开看了一眼。
桑海。
又是桑海。
掩日低声道：“胜七似乎已经破境。”
“罗网派出的杀手，折损不少。”
“属下本想亲自出手，但未得君上之令，不敢擅动。”
李寒收起地图。
“做得不错。”
掩日低头。
“属下惭愧。”
李寒语气平淡。
“天命榜上这些人，一个都别留。”
掩日心头一寒，头低得更深。
“属下明白。”
李寒指尖捏住地图。
下一息，黑色尸气从他脚下升起，身影消失在宫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