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轻轻的喷嚏。
在剑拔弩张、杀机四伏的雪山入口处。
显得分外突兀,又带着一丝让人难以抗拒的娇弱感。
晏听迟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尖。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透着刚睡醒的迷蒙水汽。
透过飞舞的鹅毛大雪。
晏听迟的目光,落在了对面坐在雪橇车上、正高高举起九爪铁钩、满脸狰狞暴怒的陈皮阿四身上。
她并没有看到陈皮阿四眼中的杀意。
或者说。
在晏听迟那被系统彻底重塑、位阶高到离谱的感知里。
眼前这个瘦骨嶙峋、裹着黑熊皮大衣的老头。
所散发出来的那点所谓“九门杀气”。
微弱得。
就像是寒风中一只快要冻僵的老麻雀,在无力地扑棱着翅膀。
根本不值得她产生任何的警惕。
晏听迟看着陈皮阿四。
她只注意到了,这老头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浑身发抖的样子。
在她眼里,这可怜的颤抖。
完全是因为长白山这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天气,给冻出来的。
“唉,这大冷天的,一把年纪了还出来接活儿,也不容易。”
晏听迟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但面对这种“空巢老人”,她那仅有的一点尊老爱幼的同情心,还是不免泛滥了一下。
“咳咳……”
晏听迟拢了拢身上的白狐裘。
在吴邪、胖子、解雨臣,以及陈皮阿四手下悍匪们。
犹如看鬼一般的呆滞目光中。
她慢吞吞地,把白皙的小手伸进了狐裘宽大的口袋里。
摸索了一阵。
然后。
晏听迟从兜里,掏出了两片包装鲜艳的暖宝宝贴。
还有一贴,在镇上药店买的、治疗风湿骨痛的虎骨膏药。
“二狗。”
晏听迟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站在轿子旁边的苏二狗,声音清冷而温和。
“去,给对面那位大爷送过去。”
苏二狗推了推眼镜,没有任何迟疑,接过东西就朝陈皮阿四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
陈皮阿四的手下见状,立刻如临大敌。
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苏二狗。
他们以为这干瘦少年要耍什么花招,扔个微型炸弹什么的。
然而。
苏二狗根本没理会那些枪。
他径直走到雪橇车前,在陈皮阿四那只独眼充满怀疑和暴怒的注视下。
把手里的暖宝宝和膏药,随手扔在了陈皮阿四的熊皮大衣上。
“大爷。”
晏听迟靠在软轿上,看着陈皮阿四。
她的眼神非常真诚,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浓浓的体贴和关怀。
“我看你这骨骼虽然清奇,但这气血亏虚得厉害。”
“长白山风大,这膏药你拿去贴在膝盖上。”
晏听迟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关切。
“别风湿了。”
“还有那暖宝宝,贴在后腰命门穴上,能暖和点。”
“这大岁数了,别硬撑着,冻出个好歹来,家里人得多心疼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伴随着呼啸的风雪声。
整个长白山脚下的空气,在这一瞬间。
彻底,凝固了。
吴邪和胖子,已经连下巴都快合不拢了。
他们看了看晏听迟那真诚无比的脸。
又看了看陈皮阿四熊皮大衣上那两片卡通图案的暖宝宝和一贴虎骨膏药。
两人的大脑。
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这特么。
这叫什么?
这叫。
极致的物理反讽!
这叫无意间的终极装逼啊!
把九门最凶残、杀人不眨眼的老魔头。
当成一个。
在风雪中瑟瑟发抖、需要社会关爱的留守空巢老人来施舍?!
这简直比刚才苏大强那句“肾气亏虚”,还要杀人诛心一万倍!
这是在把陈皮阿四那点可怜的尊严和威慑力。
放在长白山的雪地里。
反复地、无情地摩擦啊!
解雨臣站在原地,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他。
此刻,也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
他实在。
是快要憋不住笑了。
这晏听迟,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九门克星”。
专治各种花里胡哨和装神弄鬼。
而坐在雪橇车上的陈皮阿四。
他低头。
看着那两片印着笑脸的暖宝宝。
再看看对面那个一脸“关爱智障老人”表情的病弱女村长。
陈皮阿四那干瘪的胸腔里。
突然。
像是有一座活火山,彻底炸开了。
“你……你……”
陈皮阿四指着晏听迟,那只满是老年斑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那只独眼里的凶光,此刻已经被极度的屈辱和暴怒给完全取代了。
他活了九十岁。
杀人如麻,凶名赫赫。
谁见了他不是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今天。
居然被一个黄毛丫头,当众送了暖宝宝和风湿膏药?!
这要是传出去,他陈皮阿四以后在道上还怎么混?!
“噗——!”
急火攻心之下。
陈皮阿四只觉得喉咙一甜。
一口滚烫的鲜血,直接。
从他那干瘪的嘴里喷了出来。
鲜红的血液,溅在了那片卡通笑脸的暖宝宝上,显得触目惊心。
陈皮阿四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老血喷在暖宝宝上。他发誓要在雪山上让这群人知道厉害,带着人转头走入暴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