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意思我不管”陈老爷子打断他，拐杖往地板上笃地点了一下，“我就问你，人家拿你拿四十块钱，还五斤粮票，一张奶粉票，结果养的孩子比你们花那么多钱养的孩子还要好，我就问你良心安吗？”
“我......”陈秉文低着头，喉结滚了好几下：“爸，是我跟慧兰想左了……”
“想左了？”陈老爷子偏头看他，“你俩想左了，连句正经谢谢都没说，一进门就兴师问罪，末了还让人家姑娘继续给你们当保姆，每月给点钱票打发，你当人家是什么人？还是当你自己是资本家？”
“爸，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没这个意思，就是......”陈秉文结结巴巴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但“资本家”这个帽子是绝对不能被冠上的。
沈慧兰在旁边坐不住了，忍不住回怼：“爸，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和秉文，秉文怎么说也是您儿子。而且我们俩的工作这么忙，哪里有时间照顾孩子，不过就是想着那个苏家......苏同志这几个月带了一段时间小铮，我们才想着，而且我们也是付钱的，又没有让她白干，怎么就......”
“你想着？”陈老爷子转头看她，那双老眼里没什么火气，反倒平静得很，可越平静越让人后脊梁发凉，“你想着？你想着拿四十块钱打发人家四个月，你想着进门先挑刺，你想着张嘴就让人继续给你当保姆，沈慧兰，你爹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沈慧兰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再顶嘴。
陈秉文还跪在地板上，膝盖硌得生疼，可老爷子不发话他也不敢起来。
“明天派出所，”陈老爷子把拐杖往桌沿一靠，声音沉下来，“你俩给我当面把话说清楚。该道歉道歉，该补的补，人家不收是人家的事，你们不给是你们的事。还有，”他偏头看了一眼沈慧兰，“你方才进门挑刺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给我咽回去，当着人家面把话收回来。要是再犯浑，你回娘家住去，小铮我带走，我陈家不缺你这么一个儿媳妇。”
沈慧兰脸白得像纸，咬着后槽牙点了头。
两人回到招待所最左边的那间房，他们进来的时候，警卫员小周已经出去了，只有床上还躺着那个小家伙，那只小胖手还攥着苏锦绣给的那块手帕，睡得很沉。
沈慧兰刚被陈老爷子训了半天，全都是因为苏锦绣那个臭丫头，现在一进来就看到自己生的儿子竟然还拿着那个臭丫头的东西，伸手一把将那块手帕从小家伙的手里一把扯了出来，动作说不上温柔，小家伙本就睡得不安稳，手里的东西突然被抽走，小嘴当场就瘪了。
沈慧兰还没反应过来，床上的小家伙眼睛还没睁开，嗓子已经嚎开了，哭得又急又凶，两条小胖腿也开始拼命蹬，一只手攥着拳头乱挥，另一只手伸着四处抓，抓不到东西就哭得更凶，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淌，小脸憋得通红。
陈秉文手忙脚乱地把小家伙从床上抱起来，学着今天苏锦绣抱孩子的样子托着屁股护着后背，可小家伙根本不买账，小胖手推着他的胸口，两条腿蹬得跟踩水车似的，哭得嗓子都劈了。
“慧兰，你过来帮帮忙……”陈秉文额头冒汗，眼镜被小家伙一巴掌拍歪了，挂在耳朵上摇摇欲坠。
沈慧兰站在床尾，手里还攥着那块从孩子手里扯出来的手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她看着被陈秉文抱在手里的小家伙，那手脚并用的感觉，她要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终究没有伸出去，她哪里会哄孩子，还有这小家伙竟然是因为手里的那一方帕子，心里又烦又燥，但还是轻声解释：“秉文，你还知道的我不会抱孩子。”
“那你要不泡个奶过来。”陈秉文也知道自己媳妇从来没有带过孩子，最开始单位没有请保姆，是他拜托院里的嫂子帮忙，可慧兰跟那些嫂子根本合不来，他只能到了饭点就回去看看情况，是单位觉得这样不行，才破格给请了一个保姆。
可现在出现了这种问题，之后回去怕是一时半会也不可能请保姆，他也没时间去，现在他所在的项目已经到了关键期，要是现在要跟之前一样，怕是不行。
“慧兰，现在你也要学着带孩子，回去不然谁带孩子？”
“秉文，你知道我的，我没带过孩子，而且我还有工作，哪里有时间带孩子？好了，你好好哄哄，”沈慧兰把帕子往床头柜上一摔，语气硬邦邦的，“坐了几天火车，实在是有些累了，我去找人重新开间房。”
“慧兰！”陈秉文抱着孩子转过身，可她人已经拉开门出去了，高跟鞋踩在招待所走廊的木地板上，笃笃笃地走远了。
小家伙哭得直打嗝，小脸埋在陈秉文肩窝里，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脖子。
陈秉文抱着孩子在房间里来回走，嘴里“哦哦哦”地哄着，可孩子压根不认他，哭一会儿歇一会儿，歇一会儿又接着哭，直到陈秉文想起刚刚小家伙一直熟睡着，才将被沈慧兰丢在床头柜上的那一方小手帕塞进他手里，小家伙才抽抽泣泣地停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陈秉文也被闹得不行，看小家伙睡了，他也挨着小家伙在床边上睡了过去。
隔壁房间的陈老爷子本就睡眠浅，结果刚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听到隔壁的吵闹声，然后就是孩子的哭闹声，还有摔门声，在床上翻来覆去去折腾了半宿才睡了过去。
想着明日的事情，陈老爷子睡了没多久，就起了床，警卫员小周过来敲门的时候，老爷子已经洗漱好了，坐在床边等着，只是精神状态极差。
小周看到老首长这个状态，有些担心：“首长，您要不要再睡会？”
“不了。”陈老爷子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的屋子，“你去把那个不争气的叫起来，今天还得去一趟派出所，跟苏家那丫头将事情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