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绣看着面前的女人，脸上看不清楚什么神色，但她很清楚这样的人，如果她不答应，那就只有一条路。
苏锦绣没有动，目光越过花姐的肩膀，往林子深处扫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蜷缩在袖口的手指不经意碰到了口袋里的那颗珠子，那颗珠子又烫了一下，她心里有数了。
霍砚舟到了，就在这片林子外头，已经围上了。
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拖住这个疯婆娘，别让她狗急跳墙。
“花姐。”苏锦绣偏了偏头，仔细琢磨着这桩买卖，“你方才说让我跟你干，那你总得告诉我，跟你干，一个月给我多少？”
花姐眯起眼，嘴角那点笑纹收了收，显然没料到这丫头死到临头还惦记着讨价还价。
“你这丫头有意思。”花姐把匕首在手里颠了颠，“行，你开个价。”
“我不要钱。”苏锦绣往松树干上一靠，双手抱胸，姿态松松散散的，可耳朵一直支棱着，分辨着林子外围那些极轻的脚步声，“我要你手上那条线。”
花姐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你手上那条往南边递人的线。”苏锦绣偏头看她，月光从松针缝隙里漏下来，打在她脸上，把那双眼衬得格外清亮，“花姐跑这条线十几年，上上下下打点，里里外外疏通，靠的是你一个人？你背后要是没人撑着，早让人端了八百回了。你让我跟你干，说白了就是想找个能制药、能打、还能替你扛事的替死鬼。等哪天出了事，第一个推出去的就是我。”
花姐的手指攥紧了匕首柄。
“你个小丫头片子，倒是看得明白。”她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已经没了方才的从容，带着股磨刀霍霍的狠劲，“既然看明白了，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我没讨价还价。”苏锦绣笑了一下，那笑容落在花姐眼里，莫名让她后脊梁发凉，“我在跟你说一件你还没想明白的事。”
“什么事？”
“你今天走不了了。”
花姐瞳孔一缩，匕首猛地往前递了半寸，可她的手刚抬起来，林子外围忽然亮起七八道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打过来，把这片松林照得跟白天似的。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霍砚舟的声音从光柱后面传过来，冷得像腊月的风，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花姐整个人僵在原地，匕首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苏锦绣趁她这一愣神的工夫，侧身一让，从松树干旁边闪开半步，顺手把手里最后一颗裹了药粉的松果弹出去，正中花姐手腕。
匕首当啷落地。
花姐骂了一声，弯腰要去捡，霍砚舟已经冲到了跟前，一脚把匕首踢飞出去老远，反手把她胳膊拧到背后，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苏锦绣连他什么时候掏的手铐都没看清。
“苏锦绣。”霍砚舟把花姐交给后面跟上来的小赵，转身快步走到她面前，手电筒的光偏了偏，没直照她脸，可那双眼里的神色比方才抓人时还沉，“你一个人跑这儿来，林子里黑灯瞎火的，万一那婆娘手里不光有刀呢？”
“我这不是没事嘛。”苏锦绣拍了拍手上的松针屑，朝他身后努了努嘴，“景煜和瑶瑶在那边沟里，我先去把他们接出来。”
霍砚舟一把拽住她胳膊，力道不重，可也没松手：“你脚伤还没好利索。”
“我脚早好了，你别担心。”苏锦绣偏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霍师长，你先去把林场这边的事情处理好，我去接弟妹，马上回来。”
霍砚舟看了她两息，到底松了手，偏头朝身后的人吩咐：“小赵，跟苏同志过去。”
苏锦绣顺着浅沟往回跑的时候，苏景煜正趴在榛柴丛边上探着脑袋往外看，手里还攥着那包药粉，小脸绷得死紧。
看到苏锦绣从松林里跑出来的那一瞬，他那双眼睛刷地亮了，蹭一下站起来：“大姐姐！”
“小声点。”苏锦绣蹲下来，一把把他按回沟里，“瑶瑶呢？”
“我在这儿。”苏锦瑶从榛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脸上还挂着泪痕，可嘴角已经咧开了，小胖手举着弹弓，“大姐姐，我方才都瞄准了，要是有人过来我就打。”
苏锦绣没忍住笑了一声，伸手把她从沟里捞出来，背上肩头：“走，回家。”
林场那边的收尾比苏锦绣预想的快。
霍砚舟带来的人把林场围了个严实，那些人想着自己干了这么久都没事，这次虽出了状况也不过就是两个半大孩子，有什么担心的，等霍砚舟带人来的时候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按住了。
四十六个孩子，除了苏锦绣带着苏景煜和苏锦瑶先跑了，剩下的四十四个全在窑洞中昏着，霍砚舟让人一个个抱出土坯房里，生了火，又让随队的卫生员挨个检查。
苏锦绣背着苏锦瑶到林场时，霍砚舟正听人汇报今天的情况。
“师长，一共四十四个孩子，人贩子一共十二个，林场这边有四个，还有一个带队老师。”
苏景煜看到这一幕，直接从苏锦绣身后蹿了出去：“霍叔叔，我看到那个赵场长跟这个人的说话。”
霍砚舟看到他指的人正是花姐：“他们说了什么？”
苏景煜指着赵场长说：“他问那些人什么时候到，还说他会把我们看紧些，不让我们乱跑。”
“嗯，很不错。”霍砚舟摸了摸他的头，“你还挺厉害，竟然能跑出去，只是之后别这么鲁莽。”
“我知道的，霍大哥。”苏景煜转头刚好看到躺在一群孩子中间的王老师，想到自己那会慢慢往外挪的时候听到的对话，拉了拉霍砚舟的手，“霍大哥，我跑走的时候，还听到那个人说我们这次活动就是王老师跟他们联系的，想要将我们卖掉，只是后面王老师也被他们算计罢了。”
“你说的真的？”霍砚舟也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学校老师的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