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五天，苏锦绣来县医院给陈大河扎第五次针，从病房出来时，小赵已经推着轮椅在走廊等着了。
“苏同志，今天还是去邮局？”
“嗯。”这几天他每天给陈大河扎完针，都会去邮局打电话，今日她来扎针就总有些心神不宁，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
“回镇上。”苏锦绣挎好自己的挎包，朝前慢慢走着，为了方便她这两天用了自己制的药，又因为要来医院，不好让脚好得太快，今日刚好能下地走路，“苏苗姐那边应该有消息了。”
“苏同志，今儿个陈同志那腿扎完针，我看他脚趾头都能动了。”小赵一边推一边念叨，语气里透着高兴，“师长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苏锦绣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你师长这几天忙什么呢？”
“嗨，还不是那些事。”小赵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嗓门，“师长说，沈珩那案子牵出来的人比预想的多，光靠县里查不动，他往省里跑了两趟。还有那个赵四，嘴硬了三天，昨天终于撂了，供出个叫‘冰哥’的，说是青石桥下面一个暗线的头儿，专管往外面递东西的。”
苏锦绣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冰哥。
那个在巷子里拦住周文秀、给她塞药的男人，霍砚舟那天跟了一路，回来只说是“周文秀她妈欠了债，拿女儿抵”，可没说这人跟沈珩的线有勾连。
如今赵四供出来，倒是把两条线串上了，沈珩在青石桥经营十年，手底下养着赵四、冰哥这些人，一个管据点，一个管外线，周文秀她妈那笔债，八成也是冰哥设的套。
“赵四还供了什么？”她问。
“说是冰哥手里有一条往南边递东西的路子，人货混着走，有时候也捎带些‘特殊’的。”小赵推着轮椅拐过走廊拐角，声音更低了，“师长说，这条线可能跟西北那边也有牵扯，陈教授的孩子被偷，走的就是这条路。”
苏锦绣心里咯噔一下。
西北，陈教授，孩子，冰哥，沈珩，周文秀她妈的债，这些零碎的线头在她脑子里飞快地缠了一圈，忽然就拧成了一股绳。
她想起那天在巷子里，冰哥把药包递给周文秀时说的那句“你妈可都跟我说了”，周文秀她妈一个镇上小学老师的家属，怎么会跟冰哥这种人有金钱往来？
除非那笔债压根就是冰哥下的饵，为的是把周文秀这条线安进苏东身边。
苏东在机械厂上班，能接触到厂里的生产计划和物资调配。
冰哥要的，恐怕不只是周文秀这个人。
“小赵。”苏锦绣忽然开口。
“嗯？”
“你回去跟你们师长说一声，冰哥那条线，让他查查周文秀她妈，就是镇上小学周老师的爱人，看看她跟冰哥之间到底什么来路。另外，冰哥给周文秀的那包药，我怀疑不只是‘那种’东西，让他找人验验。”
小赵虽然不太明白苏锦绣为什么要专门提周文秀她妈，但他跟着霍砚舟这几年，早学会了不瞎打听，点头应下：“成，我今晚就给师长递话。”
两人一边说着话，余光扫到街对面那棵老榆树底下，站着两个人。
树荫里站着两个人，一个年轻姑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利利索索扎成两条辫子，正踮着脚往医院门口张望。
她身边还跟着个半大丫头，七八岁的模样，扎着两根歪歪扭扭的小辫，手里攥着半块啃了一半的烧饼，嘴角还挂着芝麻粒。
那大些的姑娘一转头，目光正好跟苏锦绣撞上。
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拉着身边的小丫头就穿过街往这边跑，跑到近前又猛地刹住脚，大概想起自己不该这么冒失，脸上浮出一层薄红，声音细细的：“苏……苏同志？你是苏锦绣苏同志吧？”
苏锦绣认真打量了面前这姑娘，瘦了些，但那双眼睛她记得，亮得很，当初在煤窑仓库里，就是这双眼睛在她递药时露出那种又怕又盼的神色。
“方晚秋？”
“是我！苏同志你还记得我！”方晚秋眼眶一下红了，攥着妹妹的手紧了紧，嘴唇抿了两下才压住那股劲，回头朝身后的小丫头道，“晚晴，快叫苏姐姐，就是她那天救了咱们。”
方晚晴咬着半块烧饼仰起脸，嘴角还挂着芝麻，声音甜甜的：“苏姐姐好。”
苏锦绣看着这小丫头，摸了摸她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给你吃。”
小丫头抬头看向自家的姐姐：“姐姐？”
方晚秋看着她，点了点头：“苏姐姐给你的就收下吧！”
小丫头伸手从苏锦绣手里拿下糖，将糖放进自己的小口袋里，拍了拍，确定放稳了，才抬头甜甜地对苏锦绣露出一个笑脸：“谢谢，苏姐姐。”
“对了，你们怎么到这来了？我上次听你说你们父母工作调动才到的镇上，怎么会来县里？”
“就是那次事情之后，我父母担心妹妹害怕，想了办法把工作调到县里来了，我妈去那边买东西了，让我们两在这里等等，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你，那次之后都没再看到你，都没有好好谢谢你。”方晚秋想着刚刚是看到苏锦绣从医院出来，担心地问，“你是生病了吗？怎么来医院？”
“没有，我没事，就是来看一个人。”苏锦绣没有多说关于陈大河的事。
“那你现在是不是没事了，刚好我妈买了不少菜，等下跟我回去吃饭，我们也好感谢你！”
“不了，我今天还有事，现在得回镇上去。”苏锦绣想着自己今天还得回去处理那件事，委婉地拒绝道。
“没事，那你现在住哪？我到时候去找你。”
苏锦绣留了一个地址给她：“这是我家的地址，只不过这两天我这个时间都会来县医院，你要找我也可以来县医院这边。”
方晚秋看着手上的地址，点了点头：“好，那我到时候过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