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绣靠在副驾驶座里，右脚搁在踏板上，膝盖上搭着霍砚舟那件灰蓝布外套。
方才从县医院出来时风大，他二话没说把外套脱了往她腿上一盖，自己就穿件衬衣开车，苏锦绣推了两次，他只说“穿着”，再没多余的话。
“到了巷口停下就成。”苏锦绣偏头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个巷子里两个人影引起了她的注意，那女的她认识，是周文秀，之前她远远见过一面，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她还是认出来了，至于那个男的，一看就流里流气的，不像什么好人，周文秀竟然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她记得上次苏苗还说周文秀去找了苏东哥。
“霍砚舟，你停车！”
“怎么了？”现在还没到地方，他不知道什么事情让她这么急。
“没什么，你放我下去就行。”苏锦绣脸上都是急色。
霍砚舟想着刚刚路过的那个巷子，有两个人影，中间一个：“是那两个人，你现在这情况怎么去？我去帮你看看。”
苏锦绣看着自己包得像粽子的腿，别说跟踪了，走两步路都费劲，虽然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要是他们商量什么，也容易打草惊蛇，点了点头：“好，你帮我看看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霍砚舟把车停到巷子口，熄了火，却没急着下去，先偏头看了苏锦绣一眼。
“你待在车上，脚别动。”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跨就站到了土路上，又弯腰从车窗里探进半个身子，把她腿上那件灰蓝外套往上拽了拽，盖住她露在外面的手，“我去看看，不会太久。”
霍砚舟转身就往巷子里走去，他没走正路，而是贴着墙根从旁边一条窄缝里绕了进去，步子轻得像猫踩瓦片。
“……周文秀，你别跟我这儿装。”那男人的声音痞里痞气的，带着一股子油滑劲，“你妈可都跟我说了，你那个对象，姓苏的那个，在机械厂上班，家里条件不错，房子都买好了。怎么可能还不起你弟的这点钱。”
周文秀缩在墙根，整个人身子都抖了一下：“我跟他已经没可能了，那次我妈他们提那么离谱的要求，人家就不同意交往了，冰哥，求你了，放过我吧！”
“放过你？”那个叫冰哥的男人轻佻地用食指抬起周文秀的下巴，周文秀长得不算漂亮，但也很是清秀，尤其是此刻有了点我见犹怜的感觉，让人生出些保护欲，“那你要不跟我玩玩，这事就揭过去，这可是你妈都同意的事。”
男人掏出一个药包递给她：“你应该不想跟我有点什么，所以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这个......”周文秀看着手上的药包，一脸不敢置信。
“当然是能帮你成事的好东西，要不要做，自己想。”
大概十来分钟之后，霍砚舟回才回来，步子不急不缓，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苏锦绣跟他处了这些时日，已经能从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起伏的脸上读出些东西来，看这样子，应该是听到了一些关于他们家的事情。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急着发动车子，先偏头看了她一眼，才道。
“苏东是不是还在跟周文秀接触？”
“嗯，好像是。”苏锦绣现在也搞不清楚苏东到底想要做什么，可能这是他的第一份感情，所以显得尤为重要，舍弃得也不是那么干脆，尤其是周文秀这段时间放低姿态来接近他。
“那个男的叫冰哥，听他的意思好像是周文秀她妈欠了他一笔钱，想要拿周文秀抵。周文秀不愿意，他就给了周文秀一包东西，大概意思就是让周文秀自己做好选择。”
苏锦绣猛地转头看向霍砚舟，眼睛里藏满了不可思议：“他给了周文秀一包药？”
“嗯，让她下在苏东的吃食里。”霍砚舟的语气很平，可苏锦绣听得出那包东西是什么，“说是只要苏东吃了那药，之后的事就不用她管了，欠的钱一笔勾销。”
苏锦绣闭了闭眼，胸口那股火从胃里往上顶。
上次周文秀跑到苏东单位闹那一出，她就觉得这家人不对劲，如今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周文秀她妈把女儿当什么了，先是逼着苏东拿房子拿钱拿工作，现在又拿女儿抵债，让周文秀去给苏东下药。
那包药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个年代，一个男人要是被人下了那种药，再被人撞见跟一个女人躺在一处，不管是什么情况，周文秀她妈都能咬死苏东耍流氓，到时候苏东要么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要么就被送去农场改造，两条路都是绝路。
“周文秀接了那包药？”苏锦绣问。
霍砚舟发动了车子，方向盘打得很稳，目光落在前面的土路上：“接了，揣进兜里了。”
苏锦绣闭了闭眼，胸口那股火从胃里往上顶，烧得她嗓子发干。
霍砚舟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攥着外套的手指节泛白，声音放缓了些：“你打算怎么办？”
“苏东哥知道周文秀去找过他单位、又去供销社堵苏苗的事，可他还跟周文秀见面，说明他心里还存着念想。”苏锦绣睁开眼，偏头看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白杨树，语气沉下来，“我要是直接去跟他说，周文秀接了药要给他下，他未必信，说不定还觉得我多管闲事。”
“那你打算让他自己看见？”
苏锦绣转过头来，对上霍砚舟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霍师长，你说你这人看着闷不吭声的，怎么每次都能猜到我想干什么？”
“不用猜。”霍砚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你每次想算计人的时候，眼睛都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苏锦绣被这话噎了一下，偏过头去没接茬，耳根却悄悄热了一瞬。
车子拐进巷口时，苏锦绣已经拿定了主意。
她让霍砚舟先别急着走，自己单脚蹦进院子里，把苏苗拉到一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苏苗听完，脸色变了又变，咬着嘴唇道：“绣绣，苏东哥那边……”
“苏苗姐，你帮我盯着周文秀，她要是来镇上找苏东哥，你就给我递个信。”苏锦绣按住苏苗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其他的你别管，也别跟苏东哥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