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毛他娘被苏锦绣这话堵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嗓门却半点没降：“你少跟我扯那些没用的！你一个赤脚大夫，连个瘤子都瞧不出来，还占着村里的工分，你配吗？”
苏锦绣从门槛上直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走到院子中间，目光从李三毛他娘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帮人身上。
“婶子，您今天带这么多人来，到底是为了给招娣嫂子讨公道，还是为了别的事？”她偏了偏头，视线精准地落在人群外围那个灰蓝褂子的中年女人身上，“比如，想让我把村医的位置让出来？”
人群里嗡地一声议论开了，李三毛他娘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嗓门拔得更高：“你胡说什么，我是来给我儿媳妇讨说法。”
“讨说法，行。”苏锦绣点了点头，语气不急不缓，“那咱们就把话说清楚。招娣嫂子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在镇卫生院查出来是什么病？卫生院的大夫怎么说的？你们家又给治了没有？”
她一连串问出来，李三毛他娘嘴张了张，一时竟接不上。
旁边赵婶子抓住时机开了口：“是啊，李三毛家的，那天从牛车上下来你拉着儿媳妇直接去了卫生院，回来也没听你说过结果，今天怎么倒怪起苏丫头来了？”
翠花婶子也跟着帮腔：“就是，那天车上我们几个可都在，苏丫头想给招娣把脉，是你自己拦着不让，现在出事了倒赖人家，没这个理吧？”
李三毛他娘被两个婶子一怼，脸上挂不住，索性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起来：“你们这些人还有没有良心，苏家不过一个外来户，又没有给村里带来任何好处，你们这么护着她，小心哪天你们也跟我儿媳妇一样。”
人群里一片骚动，苏家本就人人有工作，结果后面苏锦绣还当了村医，林淑容也在村里当记分员，本就让村里很多人不满，如今听到李三毛他娘说起来，很多人又有了想法。
这时那个灰蓝褂子的中年女人往前挪了两步，站在李三毛他娘身侧，弯腰扶了她一把：“李嫂子，别哭了，咱把话说明白就行。苏家丫头也确实该给个交代，毕竟她可是村里唯一的赤脚大夫，结果这三天两头不在村里，我们要看个病还得去别处，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苏锦绣心里冷笑一声，这人倒是会挑时机冒头。
“这位婶子，”她偏头看向那人，这下终于藏不住了，刚好自己也在想这会还得去西北，确实没时间管村里的事，既然他们想要，那就给他们好了，“我瞧着有些面生，不像是我们村的？”
那女人脸上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我确实不是靠山屯的，而是隔壁李家坳的，娘家跟李家嫂子沾点亲罢了，今天刚好过来，就碰到这么一档子事，总该说句公道话。同志，我们村也有个赤脚大夫，那可都是常驻在村里，可我怎么听说你好像三天两头不在，你看现在李婶子家儿媳妇出了这种事，要是你在哪里会这么严重，你说是不？”
“嗯，也是，既然如此，那婶子你说该怎么办好？”
苏锦绣这话一出口，院子里外都安静了一瞬。
那灰蓝褂子的中年女人显然没料到苏锦绣会把话头递到她手里，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笑来：“同志这话说的，我能有什么主意？我不过就是觉得李嫂子家可怜，替她说句公道话罢了。”
“婶子说得对。”苏锦绣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挑不出半分毛病，“那婶子觉得，我应该怎么给李婶子家一个交代才好？是赔钱，还是赔命？还是把我这村医的位置让出来，让别人来当？”
“你......”那女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往后退了半步，“我就是个外人，哪里能做得了你们村的主。”
“那婶子方才说的那些话，怎么听着不像外人说的？”苏锦绣偏了偏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李三毛他娘身上，“婶子，你看这位李家坳的亲戚这么替你出头，你倒是说说，到底想要什么？”
李三毛他娘被架到了明面上，眼珠子一转，嗓门又拔高了：“我要你赔我儿媳妇的命！她在卫生院查出来的时候，人家大夫说了，要是早发现早治，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你就是耽误了她的病！”
“早发现？”苏锦绣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李三毛他娘面前，语气不急不缓，“婶子，你让我想想。我记得婶子第一次带你儿媳妇来找我的时候，是在一个月前，当初您说的第一句话是‘能不能把脉把出男女’，我当时就告诉你‘不能’，你当时看到我说不行，直接就拒绝了要我把脉，我记得当初我可是提醒了，要你带你儿媳妇去医院做检查。
第二次就是牛车上那次，那次刚好有人看到你们可是去了镇卫生院，当时就查出你儿媳妇肚子有问题，当初你们可是以费用太高不治了，我当初还是想着怎么也是条人命，想着帮你们看看，但也告诉你们即使看了，结果也不会改变，是你拒绝的，即使婶子非得如此胡搅蛮缠，那我也没必要多费口舌，我们找公安来吧！”
她转头看了一眼，没有看到支书，她打电话回来的时候，支书提醒，可如今竟然完全没有来管一管这事，看样子自己请假的事也让支书有了看法，村医的身份让出来没问题，但其他多的绝无可能。
李三毛他娘听到苏锦绣的话，丝毫不怕：“你少拿这些吓人，我儿媳妇现在还躺在炕上，你说破了天去，也没用。”
“行。”苏锦绣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家人，“苏南哥，麻烦你跑一趟镇上，去派出所报一下案，就说靠山屯有人聚众闹事。”
苏南说着就往外走，他刚动，就被人拦住：“等等，苏家小子。”
苏锦绣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支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