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绣他们到的时候，牛车上已经坐了不少大娘婶子，一看她来，赶紧给她让了个位置。
“苏丫头坐这里。”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跟苏锦绣走在一起的霍砚舟，“这位同志是？瞧着面生得很，这身板，这气质，怕是在外面吃公家饭的？”
苏锦绣就这么抱着小家伙坐在车尾看着这一幕，霍砚舟本想自己先回村里，可想到这段从镇上回村的路途不近，自己还是在这等着，等一下跟着一路跑着回村就是。
可哪里能想到这些婶子大娘们会如此，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恨不得将他祖上八代都查个底朝天，那些婶子大娘都没什么恶意，他捡着能回答的回答，他能感觉到后面坐着的那个小丫头在偷笑，可他转头的时候，小丫头又一本正经地逗那小家伙，这倒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模样。
“那个小霍，我跟你讲我有个侄女十八岁，长得格外标致，在镇上纺织厂上班，要不要婶子给你介绍。”
一个婶子开了口，剩下的几个也陆续开口，就像竞标一样，看着霍砚舟开始还会回答一句：“婶子，我这趟来是办正事的。”
这会整个人跟便秘一样的神色，苏锦绣实在是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婶子们，你们就别给他介绍对象了，过几天霍同志办完事就要回去。”苏锦绣看了一眼周围坐着的婶子，并没有看到李三毛的妈和儿媳妇，转头问起翠花婶子，“翠花婶子，你有看到李三毛家的吗？”村里的牛车可每天就这么一趟，要是没赶上，就只能走路回去，从镇上走回村子要的时间可不短，而且李三毛那个媳妇肚子还那么大。
王翠花摇了摇头：“没看到。”她也想到了这个事情，问了问其他人，“你们谁看到李三毛家的没？”
刚忙着给霍砚舟介绍对象的婶子大娘们各看了看，最后都摇了摇头，直到一个声音响起：“我好像看到他们去镇上的卫生院了。”
“去医院了？他们家谁生病了？”有人关切地道。
“应该不是，他家儿媳妇不是怀孕了，也许是去检查的吧？”
“怎么可能？就他们家那个抠门样，能带着去检查，他们家之前生的那七个，哪个检查了，就连前些年生那个老六时差点出事都没让送医院去，能去医院检查？”
所有人都持怀疑态度，苏锦绣倒是希望他们家真的带着儿媳妇去做检查，她总觉得那肚子有些问题。
就在牛车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人往后面看了一眼：“哎，那不是李三毛家的吗？赶紧停一停。”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果然远远走来两个人，一个年老的一个年轻的，正是李三毛的娘和她那个大着肚子的儿媳妇。
李三毛的娘走在前面，脚步快，两只手甩得虎虎生风，脸上像挂了霜，她儿媳妇跟在后面，一手扶着腰一手托着肚子，走得慢，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这是咋了？”王翠花把篮子往胳膊上一挎，“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咋回来成这副模样？”
车上的婶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两个地位置，等那婆媳俩走近。
李三毛的娘走近了，看见牛车上这么多人都盯着她看，先是一愣，随即把脸一拉，像是谁欠了她三百斤谷子似的，嘴角往下撇着，腮帮子绷得紧紧的，直接上了牛车，也没管后面大着肚子的儿媳妇。
“李家的，”赵婶子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试探，“这是咋了？你儿媳妇身子不舒服？”
要是平时，李三毛的娘多少都要出来说上两句，可这次一句话都不说，众人只看到李三毛的媳妇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流眼泪。
翠花婶子看到人一直哭，出于好心问道：“李三毛家，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说，我们邻里邻居的能帮忙的肯定帮。”
她抬头刚好对上苏锦绣的眼睛，上前就想要抓住苏锦绣的手，吓得苏锦绣往旁边让了下。
“有事你就说，这样是要做什么？”
“苏大夫，你能不能救救我？”
“救你？什么意思？”苏锦绣其实也猜到了，应该是这次检查查出了什么，只是人家不说，她也不可能靠猜的。
李三毛的娘听到自家媳妇说的话，气得半死，嘴上就开始骂骂咧咧：“你什么意思，哭哭啼啼的，好像我们李家亏待了你一样，你自己身体不好，能怪谁？”
这话一出，车上的几个婶子也都听出了一些问题，翠花婶子是个爽利人，再加上自家男人是大队长，自然要帮忙处理邻里问题，开口问道：“你家的，你儿媳妇都这样了，你还说这样的话，实在是有点过了？你们这次去卫生院到底查出什么来了？”
李三毛的儿媳妇被婆婆一吓，连哭都不敢，只是一个人缩在那里，一手扶着腰，一只手托着肚子，肩膀都得像风中的残叶。
苏锦绣注意到她的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眼窝底下两团青黑，走路时两腿微微发颤，明显就是怀孕该有的虚。
“苏丫头，要不你给她看看？”翠花婶子终究有些看不过。
“翠花婶子，他们已经在镇卫生院看过，那里的医生应该已经给了诊断，我即使看了，给出的答案跟那里给出的也不会不同。”苏锦绣看了一眼李三毛的媳妇，终究还是不忍心，“你如果还想要我把脉，我现在给你把一个。”
李三毛的媳妇想要将手伸出去，可才伸出去，就被自己婆婆握住：“把了脉又有什么用，我们家有钱治？”
听到自家婆婆的话，她伸出去的手也缩了回去。
苏锦绣一把抓住她缩回去的手：“你确定不看了？也许现在看，还有希望，要是晚了，连最后的希望都会没有，你自己想清楚。”
李三毛的媳妇摇了摇头，家里什么情况，她很清楚，今日去医院本是想看看肚子里怀的是不是男孩，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如今的结果，她根本不是怀孕，而是长了肿瘤，要治好根本不是一点小钱可以的，家里还有七个闺女要养，怎么可能有钱给她看病，娘家就更不可能，她娘家本就是为了彩礼将她嫁入李家的。
苏锦绣看了一眼她，个人有个人的命运，只希望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