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司瑾这个人,”霍砚舟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知道她担心,解释道,“你放心,他推荐你哥,是有他的考量,但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地方……”前世她从前程往事镜中看过霍家人,而且霍司瑾在位期间也确实没做什么,可一想到他前世是苏锦云的枕边人,她怎么都无法放心,“我听说条件很不好。”
“确实不好。”霍砚舟没有否认,“但要是能在那地方做出成绩,往后的路就好走了。你哥是有真本事的人,缺的只是历练。”
苏锦绣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渐黑沉下去的天色上,脑子里却还转着方才霍砚舟说的那句话。
霍司瑾推荐大哥去的青河县。
她前世从前程往事镜里看到的霍司瑾,跟苏锦云遇到应该是几年后的事情,他除了遇到苏锦云和大房那一家子,跟他们苏家二房并不相熟。
可这一世,苏锦云死了,霍司瑾却出现在了春城,还成了工业局的副局长,更是跟她大哥有了交集,命运的线头,好像重新被人打了个结。
“在想什么?”霍砚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度。
“没什么。”苏锦绣收回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堂哥这个人……你觉得他推荐我大哥去青河,是真心想历练他,还是有别的原因?”
霍砚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跟霍司瑾虽然是堂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可两个人的性子却天差地别,后面走的路线更是不同。
霍司瑾走的是仕途,惯于权衡利弊、步步为营;他走的是行伍,讲究直来直往、以命相托。
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霍司瑾看人的眼光向来毒辣,用人的时候从不含糊,从来不会拿自己的政绩开玩笑。
“他推荐你哥,说明他看好你哥。”霍砚舟说这话时语气笃定,“青河县那个地方苦是真苦,但只要干出成绩,你哥之后的仕途肯定跑不了,比现在在工业局要强。”
苏锦绣沉默着,一路没在说话,霍砚舟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到了火车站。
火车站广场上人头攒动,南来北往的旅客拖着大包小包匆匆赶路,苏锦绣推开车门下了车。
霍砚舟绕到车尾替她拿下包袱,将两个包袱提下来:“走吧,我送你进站。”
“不用,你送到这就行了。”苏锦绣伸手要去接包袱,霍砚舟侧了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送都送到了,不差这几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前走,“再说了,你哥让我看着你上火车,我总得做到。”
苏锦绣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转身往候车室走。
霍砚舟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人高腿长,步子却刻意放慢,配合着她的步伐,他肩宽背阔,走在拥挤的人流里自然而然地替她挡开了那些挤来挤去的旅客,苏锦绣走在他边上,只觉得周身似乎都没那么拥挤了。
她弯了弯唇,突然觉得走在霍砚舟身边还是挺有安全感的。
检票口前排着长队,苏锦绣站在队伍里,霍砚舟站在她身旁,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周围的旅客忙着扛行李、哄孩子,嘈杂声中,他的声音却清晰无误地落进她耳朵里。
“周明远的事,你回去之后多留个心。”霍砚舟压低声音,“他背后的人倒了,可这个人本身还在靠山屯待着。你之前说过他第一天就针对你们家,说明他对你们家的底细知道一些,如今赵长河倒了,他不一定还会继续待在村里,可能会找机会走,但你得防着他走之前做点什么。”
苏锦绣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你提醒。”
“还有,”霍砚舟顿了一下,手伸进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枚小巧的铜制哨子,上面系着一根红绳,“这个你拿着,万一遇到什么急事,吹响它,附近如果有我们的人,会有人来帮你。”
苏锦绣低头看着那枚哨子,铜面上磨得光滑,看得出有些年头,一看就是他随身携带的东西。
“不用,我……”
“拿着。”霍砚舟没给她拒绝的余地,将红绳往她手心里一塞,“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这话说得坦荡,半点遮掩都没有,苏锦绣握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铜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前面的队伍动了,她随着人流往前挪了几步,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接过她的介绍信和车票,扫了一眼,挥手放行。
霍砚舟将她送上车,将行李给她放好。
“霍同志,赶紧回去吧,晚了,明天你还有工作要忙。”
霍砚舟还想说什么,但一时又不知道能说什么,看到她已经收了那枚哨子,也算是收下了自己的礼物,至于其他的,他抬眼看她,试探过几次,她根本没有这个心,而自己这些年除了她,也没有对其他女人产生过兴趣,那就慢慢来,等她愿意的时候,至少自己能排上号。
“那好,你在火车上也多留心,我就先走了。”
她本来买的是硬座,刚已经被霍砚舟找了人换成硬卧,她没要下面的位置,而是选了上面的位置,清净。
她进去车厢的时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等霍砚舟走了,她将行李全都收入空间,只留了自己的小挎包在外面,脱了鞋直接爬到上面闭目养神。
她这边都开始有些犯迷糊的时候,听到车厢里传来说话声,说是说话声,不太确切,应该说是争吵声,而且还是那种激烈的争吵声。
苏锦绣本想继续闭目养神,可那争吵声越来越大,里面还夹杂着一个孩子的哭声,吵得整个车厢都不得安生。
她从铺位上微微撑起身子,透过铺位之间的缝隙往下看。
“同志,我真的没有偷你们的东西,上车的时候这包袱就搁在了我们铺位上,我只是将它挪开了些,想将自己的行李放上去,刚提起的时候,你们就过来了......”那妇人脸上涨得通红,声音都带着颤。
男人板着脸,语气很冲:“你放屁,我媳妇的包袱明明放在座位底下,怎么到你手里去了?里面可是我们攒了半年的粮票和布票,还有给孩子买的奶粉,丢了我们一家子怎么活?”
“我没拿,我真没拿,我真的就只是挪了一下……”妇人急得直搓手。
女青年一边哄孩子一边抹眼泪:“那是我们全家的家当啊,同志,你行行好,把东西还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