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锦绣去村支书那边请了半天假,又借了村里的牛车,就往镇卫生院赶。
苏禾今天精神明显好了不少,苏锦绣到的时候,她正靠床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红糖水,看到苏锦绣进来,眼睛弯了弯:“绣绣来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苏锦绣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搭了一下脉,脉象比昨天稳了不少,腹中那股滑脉的生机也清晰了许多,“嗯,恢复得不错。”
“多亏了你的药。”苏禾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不自觉地抚了一下,“就是……我还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护不住他。”苏禾的声音透出一丝茫然还有害怕,“我以前没觉得自己有多想要个孩子,可昨天大夫说可能要摘……的时候,我才觉得……”她没说完,只是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颤。
苏锦绣沉默了一瞬,伸手握住苏禾的手,像是想将自己的力量给予给她一样,她不是很清楚苏禾苏苗小时候的事,但是她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见到她俩时,她们俩一身泥泞,到处都是伤痕,母亲那时候并没想让她们在家里做佣人,只是单纯带她们回来想让她们有个容身的地方,后来她需要有贴身丫鬟,她们俩主动签了卖身契,既然那时候她们选择陪着她,那现在她也会陪着她们:“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苏禾点了点头,她很清楚苏锦绣从不说大话,她如果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姐夫呢?”苏锦绣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姜镇川,按理说这么早人应该在才对。
“刚刚那个陈大夫来了,你姐夫过去了。”苏禾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去了也有一会了,应该快回来了。”
“嗯,苏禾姐,你先吃东西,我去找一下陈大夫,将那些要用的药材开出来,等下我们就办出院。”
“绣绣,”苏禾将手里的碗放下,表情有些犹豫,“昨天镇川跟我说了回村的事,现在正是春种的时节,村里忙得很,我回去......怕是得贴不少麻烦,我还是住......”
“怎么?一下跟我这么客气了。”苏锦绣拍了拍她的手,“你住镇上谁照顾?村子里虽忙,但我又不忙,村里的工分一上午就够了,有时间照顾你的,放心好了,我肯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苏锦绣去找陈大夫的时候,姜镇川刚从陈大夫办公室出来,脸色有些不太好,都没留意过来的苏锦绣,还是被她叫住,他抬起头,努力压住愁绪:“绣绣,你来了,我......我这就去给禾禾收拾东西。”
“嗯,好。”苏锦绣看出姜镇川神色不对,现在问他估计也不会说,既然是从陈志远这里出来才神色不好的,那就直接去问陈志远。
苏锦绣也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陈志远办公室的门,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捧着一杯茶表情惬意。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看清来人,脸上的肌肉明显绷紧了一瞬。
“你来做什么?”陈志远手里的杯子抖了一下,刚还惬意的表情一下都僵了,“你姐的出院手续我已经签过字了,还有什么问题?”
“刚我姐夫从你这里走出去,脸色不太好,”苏锦绣在他对面坐下,“陈大夫,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
陈志远嘴角扯了一下,想笑又笑不出来,他往后靠进椅背里,椅子发出一声吱呀的响:“我能说什么?无非是叮嘱几句出院后的注意事项。就是你那位姐夫,心态不太好啊,我不过提了一嘴你姐这胎伤过根基,之后生产时怕也艰难,他就那副模样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目光却一直在观察苏锦绣的反应,
苏锦绣知道他在看她,她也在看他,陈志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口,清咳一声,还想再添两句,苏锦绣却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但落在陈志远眼里却让他后背莫名发凉。
“陈大夫,”苏锦绣微微倾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昨天那五百块,你给得爽快,我收得痛快,但你要是觉得这事就这么结了,那你就想错了。”
陈志远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你什么意思?”
“我姐的事,我随时可以再去张科长那里聊聊。”苏锦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了,昨天你要我们签的那份手术同意书,现在还在我手上。陈大夫,你在镇上卫生院这么多年,想必也做了不少手术,你说像我姐这样的事,我要是说出去,你说会不会还有人找来,那可就有意思了。”
陈志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喉结上下滚动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白大褂下摆:“你……”
苏锦绣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她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陈大夫,我这个人,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天这事我当没发生过,但你要是再动什么歪心思,咱们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拢时,她没有回头,但身后搪瓷缸被重重搁在桌上的闷响,和一声压得极低的咒骂还是落入了耳中。
她本来还想找陈志远开个单子,借此机会捡些药材回去,既然不行,那就自己上山采,反正那些药材自己空间里有,不过就是过明路罢了。
苏锦绣再回病房时,姜镇川已经将苏禾的东西收拾妥当,她将旁边搭着的一件衣服给苏禾披上。
“苏禾姐,将衣服披好,早上还是有些寒凉,你毕竟受了伤,还是要多注意一二,别受凉了。”
“姐夫,”苏锦绣扶着苏禾出了医院,上了停靠在一旁的驴车,才开口,“你放心将苏禾姐交给我,我肯定会帮你好好照顾她的,不会让她出事的。还有那个陈大夫的话,你别当回事,昨日苏禾姐不过就是被撞了,并未伤及什么,到了他那里却是需要切除子宫,可想而知那人的医术就不怎么样。”
姜镇川抬起头来,刚刚他被那陈大夫的话一时吓住,都忘了这一茬,现在听苏锦绣提起,心里也松开了些:“是我忘了。绣绣,那禾禾我就交给你了,等下路过供销社,我多买些东西,麻烦你给禾禾多补补。”
“姐夫,这是担心我亏了苏禾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