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朝着身后招呼了一声,一个年轻男人便从后边的板车旁跑了过来。
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端正,皮肤偏黑,眉眼间透着一股庄稼人特有的憨厚劲儿。
“娘,你叫我?”
老妇人冲他招了招手:“柱子,你把这闺女买的东西送到牛车那边去。她买得多,一个人拿不过来。”
那叫“柱子”的年轻人应了一声,目光在苏锦绣脸上落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耳朵尖透着点粉红。她弯腰拎起地上地上那些竹筐、篮子,又看了看苏锦绣脚边那只盖着布鼓鼓囊囊的背篓:“姑娘,你家牛车停哪?”
苏锦绣指了指来时路的方向:“我家牛车就停在镇口那片空地,靠东头,我大哥在那边等我。”
“我知道地方。”柱子将几个竹筐垒起来,竹篮就放在竹筐里,用一根麻绳穿过最底下竹筐两边的孔,直接提起用一根扁担挑上,回头看着苏锦绣正准备背起那个背篓,“姑娘,我看你这背篓挺沉的,我帮你背过去,你提着这个装鸡鸭的小篮子。”
苏锦绣实在是有些累了,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柱子露出有些憨的笑,透出一些傻气,却让苏锦绣觉得朴实。
苏锦绣道了声谢,看着他走在前面,自己则跟在后面,走了十几步,余光看到有什么晃了一下,她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了看,却只看到人来人往的集市,和路边挑选东西的夫人,并没什么特别的。
她蹙了蹙眉,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住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越发清晰起来。
苏锦绣没有回头,放慢了脚步,装作在看路边一个卖布头的小摊,借着弯腰的姿势用余光快速扫了一圈斜后方。
视线在一张脸上停了一瞬,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是今天一大早在她们村口蹲着的一个陌生男人,她当时以为是过路的,没太在意,现在却出现在这里,而且那双贼兮兮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这是盯上她了。
他们家才刚搬来靠山屯,村里人都认不全,怎么会有人盯上她?难道是因为那封信,可那人明显不像上次火车上看到那些练家子,那是谁?
苏锦绣蹲在摊前,手指捻起一块农家自己织的布,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大娘,这布怎么卖?”
“五分钱一尺,自家织的,染得可好看了。”卖布的大娘热情地招呼。
苏锦绣想了想,要了三十尺,借着递钱的动作侧了侧身,装作不经意地往后面一瞥,那男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心里反而更警惕,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在集市里又绕了一段路,买了一包糖块,又在卖干果的摊前抓了一把炒瓜子,边走边嗑,看起来就是一个贪嘴的姑娘在赶集。
直到拐过一处人群密集的地段,她趁着周围人多嘈杂,快走了几步,穿过长长的人流,借着人流拐进了一条巷子,从那个巷子穿过去,绕了好长一段路,身后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苏锦绣长长呼出一口气,拢了拢棉袄,快步往镇口走。
到了空地,柱子已经站在牛车旁等着了,手里攥着那根麻绳和扁担,正跟苏景成聊着什么。
看到她过来,苏景成迎上来,关切道:“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跑了。”
“没什么,就是看到了一个卖布的大娘多聊了两句。”苏锦绣没说盯梢的事,只随口道,“想着瑶瑶和景煜没来过,给他们又挑了些小玩意,就忘了时间了。”
苏景成没多想,帮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上牛车,又朝柱子点了点头:“谢了,兄弟。”
“不客气。”柱子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我娘那边还等着。”回转头的时候又多看了一眼苏锦绣,见她没有反应,神情落寞地离开了。
那一眼苏锦绣没留意,她还在想着那个盯着她的人,到底是谁派来的?是冲着他们苏家来的,还是只是单纯临时起意。
但苏景成却留意到了,从口袋里抽出一块自己刚从供销社买的纱巾,往苏锦绣头上一盖:“你以后出门把你那张脸遮遮。”
苏锦绣在想事情,被苏景成这么一闹,回过神来,抓起头上的纱巾,作势就要打苏景成,苏景成连忙跳开,一来一回几次她都没能得手,只得泄气坐在牛车上生闷气,倒是将刚才的事抛到了脑后。
苏景成看到这样的苏锦绣,知道自己把这小祖宗惹毛了,只得过去赔着笑脸:“对不起,大妹妹,都是三哥的错,三哥给你打,行不行?”
苏锦绣本还想跟三哥闹闹脾气,正好看到路对面一个巷子里那片熟悉的衣角,是那个男人。
“三哥,我才想起我还有东西没买齐,你等我一下。”苏锦绣快速跳下牛车,跳得太急,脚踝被车辕刮了一下,疼得她想要叫出声,看到一旁站着的三哥,只得捂住嘴,快步穿行人群,朝着那个巷子口走过去。
巷子口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她顺手买了一串,拿在手里咬着,才朝着里面走,就听到“砰”地一声,然后就听到一人的哀嚎声传来,紧接着就是更加激烈的声响。
苏锦绣蹲下身,慢慢伸出头,就看到三四个男人胖揍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就是跟踪她的人,“什么情况?”苏锦绣有些想不明白,眼前的状况,不过马上她就得到了答案。
一个男人一脚踩在那个男人身上,手挑衅地拍了拍他的脸:“二赖子,你欠的钱准备什么时候还?岚哥可是说了,你要是再不还钱,可就要卸了你一条胳膊。”
那个趴在地上的男人,也就是二赖子一脸求饶:“王哥,我没想赖钱,就是得再缓几天,你放心,不会太久,我们村来了一家外来户,可有钱了,等我......”
苏锦绣蹲在巷口,手里的糖葫芦咬了一口便忘了嚼,甜腻的糖衣在舌尖慢慢化开,她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个叫二赖子的男人被那几人踩在地上,求饶的话语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