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闻川的脸色冷了下来，语气也没刚才那么软和了：“姑娘这话说的，在下真是百口莫辩。我绝无羞辱人族之意。我们鲛人族与人族，向来唇齿相依，其乐融融。”
苏惊蛰差点笑出声。唇齿相依？其乐融融？这成语用得跟炒菜放错了调料似的，味道全串了。她算看出来了，这位三王子看不起人族是真的，硬要学人族的文化也是真的。她怀疑这位看的书里头，有一大半是坊间话本，还是那种剧情离谱到让人合不拢嘴的。
张杰和沈寒舟也听傻了。鲛人族什么时候跟人族唇齿相依了？根本没到那个程度好吗。
苏惊羽眼神不善地盯着海闻川。就是这群鲛人，害得她刚才钩上来的鱼跑了。她转头对刘强说了一句：“我现在明白我姐小时候为什么天天押着我去学堂了。”不读书，出门就丢人现眼。还是当着几个族群的面丢人。
刘强虽然不知道自家主上为什么突然发这种感慨，但非常赞同。没文化还硬要显摆，确实丢人。
苏惊蛰慢条斯理地开口：“三王子殿下的意思是，绝无羞辱人族之意，那便是有意羞辱珠鳞族了？”
海闻川噎了一下。他确实是来羞辱珠鳞族的，但这话不能当面说。鲛人族和珠鳞族虽然私底下较劲，可还没到撕破脸开战的地步。
他皱了皱眉，语气不太痛快：“姑娘未免太咄咄逼人。我们只是来友好切磋，顺便诚心邀请人族修士合作。”
苏惊蛰挑了挑眉。这回成语用对了，不容易。
她笑了笑：“原来如此。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海闻川在心里默默把这句话记了下来。这句话听着挺有文化，下回兴许用得上。
苏惊蛰又说：“既然是友好切磋，那我也想领教一下三王子的剑术。不知三王子可否赏脸赐教？”
赏脸赐教。海闻川又在心里记了一笔。这人族女修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听着就很有学问。他们海族动手从来不废话，上去就干。因为鲛人族跟人族走得近，他倒是看过不少人族的书，但书到用时方恨少，真开口了才发现自己肚子里那点墨水不太够。
他晃了晃脑袋，把思绪收回来，冷着脸看向苏惊蛰：“姑娘执意如此？若是伤了两族的交情，如何是好？”
“友好切磋而已。三王子不会不敢吧？”苏惊蛰笑着问。
“有何不敢！”海闻川被这么一激，一口答应。
一盏茶后，珠鳞族飞舟上的人全挪到了鲛人族那艘大飞舟的甲板上。甲板确实宽敞，站了几十号人还空着大半。二王子站在旁边，整个人还有点懵。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本来是鲛人族来欺负他们、挖他们墙脚，怎么现在变成人族跟鲛人族切磋了？他们珠鳞族反而被晾在一边。
苏惊蛰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我刚才说的加钱，你没忘吧？”
二王子连忙道：“没忘没忘。苏医师帮我化解麻烦，加钱是应该的。但苏医师把麻烦引到自己身上，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苏惊蛰打断他：“我帮你锤他们，你给钱就行。打到什么程度，价格不一样。打肿脸，五千。打出外伤，一万。打出内伤，三万。打得他们修为倒退、要养半年那种，十万。”
二王子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全套的话，能打折吗？”
苏惊蛰：“……”这人果然上道。
苏惊羽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听到这里挤到两人中间，低声道：“姐，让我来。我想赚这个钱。”
苏惊蛰看了她一眼。以前让你读书要有这个积极性，也不至于那几年三天挨一小打五天挨一大打。
她对二王子说：“全套打折，十二万。”
二王子点头如捣蒜：“我现在就付。”
“打完再付。”苏惊蛰摆了摆手。先办事后收钱，职业道德还是得有的。
海闻川在对面等得不耐烦了，催了一句：“姑娘，切磋总得有个彩头吧？”
苏惊羽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还能赚两份钱？这么好？”
二王子听到这句话，脑子又嗡了一下，心情复杂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惊蛰朝海闻川点了点头：“三王子说得对，是得有彩头。三王子觉得什么彩头合适？”
海闻川勾了勾嘴角，信心十足：“三局两胜。我们赢了，你们船上的人族修士就跟我们走，协助我们参加考核，不给报酬。你们赢了，条件你开。”
这话一出，人族修士那边骚动起来。刚才被苏惊蛰一说，大家本来已经看鲛人族不顺眼了，可这会儿赌注把他们的利益也算了进去，有人就坐不住了。万一人族这边输了，他们岂不是白给鲛人族干活？
苏惊蛰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后对海闻川说：“我只能代表我自己，还有我妹妹和我朋友。别的人族道友，我代表不了。我们赢了，也不要多，一人十万灵石。”
海闻川算了算人头，觉得不亏，点头答应。
苏惊蛰正要跟海闻川商量上场的人选，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苏医师，算我一个。”
苏惊蛰转头看过去。一个年轻男修从人群里走出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法袍，腰间挂着一枚散修常戴的普通玉佩，面容清秀，但左边眉毛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他走到苏惊蛰面前拱了拱手：“在下周明远，散修。刚才苏医师那番话听得我痛快。算我一个，赢了灵石归你，输了算我的。”
银霄蹲在苏惊蛰肩上，歪着脑袋看了那人一眼，压低声音说：“这人胆子不小。”肥鸡在苏惊羽肩上咕了一声，像是在说“有热闹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