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霓到底是执律司的左使，见识多些，很快就镇定下来，点了点头：“该给的赏金一分不会少。就算没有录像，有我做证也一样。不过你们有录像更好，回去归档省事。”
苏惊蛰笑眯眯地点头，然后转头看向阵纹圈里面，忽然问了一句：“沈小道友，你觉得那个邪修死透了没有？”
沈云瀚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阵纹圈里安安静静的地面，闭上眼睛感受了一息，睁开眼，语气很肯定：“没死透。我觉得他还在里面。”
话音刚落，阵纹圈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嗤啦”响，紧接着是一声惨叫。一道模糊的人影从阵纹圈角落的土里钻出来，撞在阵纹圈的光壁上，被弹了回去。那影子撞上去的地方冒起一阵青烟，像是被烫着了，缩成一团在圈里打滚。
沈云瀚往后退了一步：“你看，我说了他还在。”
沈云霓看了弟弟一眼，表情复杂。她追了这邪修好几天，一直以为把他打跑了，结果人家在她眼皮子底下藏了一手。她弟弟说“直觉”的时候，她从来不当回事，总觉得他是毛躁冒进。现在看来，毛躁的是她自己。
苏惊蛰拍了拍沈云瀚的肩膀：“以后你姐再不信你，你就跟她说是我说的，你的感觉准。”
沈云瀚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朵根红到脖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我姐她……她就是担心我。”
沈云霓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偏过头去看了弟弟一眼。她沉默了两息，开口说了一句：“嗯。我是担心你。”声音不大，但说得很认真。
沈云瀚的鼻子一下就酸了。他赶紧把头扭到另一边，假装在看阵纹圈里的动静，使劲眨了两下眼睛。
苏寒舟蹲在阵纹圈外面，手里攥着剩下的阵纹纸，回头问了一句：“可以收尾了吗？”
“收吧。”苏惊蛰点头。
苏寒舟把手里那叠阵纹纸往地上一拍，阵纹圈的外围又亮起了一圈更细密的纹路，跟里面那圈叠在一起，像一口锅盖扣上去。纹路亮起来之后开始往中间收缩，越收越紧，圈子越来越小。
阵纹圈里，那个模糊的人影开始疯狂地撞光壁，撞一下冒一阵烟，撞一下叫一声。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在圈子里来回撞，嘴里骂骂咧咧：“贱人！你们这群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心狠手辣！阴险卑鄙！”
苏寒舟蹲在外面听了两句，转头看了陆明羽一眼：“他在骂谁？”
“骂苏惊蛰吧。”陆明羽也蹲着，手里攥着留影石对着阵纹圈拍。
“一个邪修骂别人阴险。”苏寒舟啧了一声，“这世道。”
苏惊蛰站在阵纹圈外面，也掏出了一块留影石，对着圈里录像，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不好意思，你做不了鬼。这个阵纹会把你的神魂碾成渣，一点都不会剩。”
圈里那人听了这话，整个人影猛地一僵，然后发了疯似的撞光壁，撞得砰砰响，声音都劈了：“你到底是谁！你告诉我你是谁！”
苏惊蛰把留影石举高了一点，让他那张扭曲的脸在画面里更清楚，笑着回了一句：“想知道？”
“告诉我！”
“不告诉你。”
圈里的人影发出了最后一声嚎叫，那声音又高又尖，震得旁边的树叶都抖了两下。然后“砰”的一声，人影从中间炸开，散成一片灰白色的碎光，光点飘了两下就灭了。阵纹圈里空了，干干净净的，连点灰都没剩下。
沈云瀚站在旁边，呼出一口气：“这回真死透了。”
陆明羽把留影石收好，走过来拍了拍苏惊蛰的肩膀：“苏惊蛰，你刚才那几句话，把人活活气自爆了。这比剑还厉害啊。”
苏惊蛰把留影石揣进袖子里：“他自己心态不好。”
沈云霓站在旁边，看着阵纹圈里空荡荡的地面，又看了看苏惊蛰，开口说了一句：“苏医师，这次多谢你们了。回去之后我把赏金的事报上去，该多少是多少。”
“行。”苏惊蛰点头，“对了，你弟弟这个直觉，你们执律司有没有专门的人带一带？这种人不多见，用好了能省很多事。”
沈云霓看了沈云瀚一眼，沈云瀚正低着头，用脚尖踢地上的小石子。她想了想，说：“回去我问问上面，看能不能给他安排个专门的师父。”
沈云瀚抬起头，表情有点意外：“专门给我安排师父？”
“你姐说得对。”苏惊蛰说，“你这个能力用好了，比追着人跑好几天强。不过你得学会分辨什么时候是真直觉，什么时候是自己吓自己。这个得练。”
沈云瀚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
苏惊蛰把阵纹圈收了，几个人往飞舟的方向走。沈云霓走了几步，忽然凑到苏惊蛰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苏医师，你们那录像，回去之后能不能给我一份？我归档要用。”
“行。”苏惊蛰看了她一眼，“不过得签个文书，证明是我们协助你抓的，赏金按比例分。”
沈云霓点了点头，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放心，这个流程我熟。”
苏惊蛰也笑了一下。两个人并排往前走，后面的沈云瀚看着她们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正在收拾阵纹纸的苏寒舟，小声问了一句：“你们平时都这样？”
苏寒舟把最后一叠阵纹纸收进袖子里，看了他一眼：“哪样？”
“就……打完了还录像，录完了还分钱。”
苏寒舟想了想：“那得分跟谁。跟苏惊蛰出门，能赚的时候绝对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