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蛰点了一下头。她感觉到了。那股注视的目光从他们进入这片城池之后就有了，淡淡的，若有若无，一直跟在周围，像有人躲在暗处，安静地看着他们。
苏惊蛰的眼神冷了下去。
“是这里滋生出来的东西。”她说，“活的，但不是真活。杀不死，只能打散。”
张杰的后背又冒了一层冷汗。他看了看地上那点已经散干净的灰白粉末，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座阵引台，脑袋里转得飞快。
“这些东西在给阵引台供能？”他问。
“对。”苏惊蛰的剑没有收回鞘里，她提在手里，目光扫着四周的断壁残垣，“这地方有特殊的磁场，专门滋生这种东西。死了就化成能量，能量被阵引台吸收，慢慢磨松通道的封印。封印一旦全松了，通道就开了。”
张杰和沈寒舟的脸色同时变了。通道开了意味着什么，不用苏惊蛰解释他们也清楚。沈寒舟攥紧了手里的匕首，张杰把拔了一半的剑又拔出来一截，虽然知道在这里剑不好使，但手里不拿着点什么总觉得不踏实。
苏惊蛰话音刚落，断墙后面又蹿出了几道黑影。这次是三只，从三个方向同时扑过来。一只扑向苏惊蛰，一只扑向苏惊羽，一只扑向张杰。
苏惊蛰挥剑，剑光一闪，那只扑向她的黑影被从中劈开，化作两团黑雾散了。苏惊羽那边更快，剑尖一挑，那只黑影还没扑到跟前就被挑飞出去，在半空中化成雾气消失，一剑一只，干脆利落。
张杰那边就惨了。他好不容易把剑拔出来了，双手握着剑柄，朝着扑过来的黑影用力一劈。剑刃砍在那东西的身上，发出一声闷响，那黑影顿了一下，身上只留了一道浅浅的印子。黑影被这一剑激怒了，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那嘴在扁圆的脑袋上裂成四瓣，里面全是细碎的尖牙，一股腥臭扑面而来。张杰下意识往后躲，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后仰。下一刻，他的后领被人拽住了。
苏惊蛰一只手拎着他的后领把他拽稳了，另一只手的剑已经递了出去，轻描淡写地一划，那只黑影被切成两半，散成雾气没了。她松开张杰的领子，继续往前走，步子都没停。
张杰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这柄剑他平时使得顺手，砍什么都利索。刚才那一剑他使了吃奶的劲，那东西只留下一道印子。苏惊蛰随手一划，那东西就没了。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他默默地跟上去，把剑收进鞘里。他不配拿着剑站在这里。
另一边，沈寒舟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一只黑影扑向他的时候，他拔出师父留给他的那柄短匕，用力刺向那东西的脑袋。匕首扎在黑影的脑门上，发出“锵”的一声，像是扎在了石头上。那东西没有受伤，反而被激怒了，整个身体膨胀了一圈，朝沈寒舟的脸扑过来。沈寒舟来不及躲，被苏惊羽一把拽到身后。苏惊羽一剑横削，那东西被劈成两段，散成了黑雾。
沈寒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短匕，又看了看苏惊羽面无表情的脸。他没说话，把短匕收回鞘里，攥了攥拳头。从出去开始，他要锻体。必须锻体。他师父是个阵纹师，没有灵力的时候就是个普通人。他不想再当一个没有灵力就什么都不是的人。
“跟紧我。”苏惊羽回头看了他一眼，“别跑远了。”
沈寒舟没接话，但他往苏惊羽身边靠了两步。一个没有灵力的人，在这地方乱走就是给那些东西送菜。虽然这句话听着有点扎耳朵，但他说的是事实。
四个人继续往城池中心走。苏惊蛰走在最前面，剑不离手，走几步就扫一眼四周，有黑影蹿出来就一剑。苏惊羽跟在她旁边，负责侧面护着沈寒舟。张杰夹在中间，两只手空着，剑挂在腰上。他现在不拔剑了，拔了也没用，不如省点力气。
“沈寒舟。”苏惊蛰边走边开口，“你师父困在这里，大概率是通道打开之前他主动留下来的。他发现了这些东西和阵引台的关系，想阻止，但进来之后出不去了。出去容易，想再进来难。他如果出去报信再回来，通道可能已经开了。所以他留在这里，能拖一阵是一阵。”
沈寒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低着头，嘴唇抿得很紧。
“你师父是阵纹师，对吧？”苏惊蛰继续问。
“对。”
“阵纹师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能用别的方式画阵纹吗？”
沈寒舟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能。师父教过我一种方式，用特定的矿石粉混合血液，在石面上刻纹。那种纹不需要灵力驱动，只要刻上去就有用。但那种方式很耗精力，而且……刻得多了身体撑不住。”
苏惊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加快了脚步。
前面出现了一条较宽的街道，街道尽头隐约可见那座阵引台的全貌。比远处看着更大了，石柱上的锁链在幽蓝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苏惊蛰刚迈上街道，脚步忽然停住了。她偏头听了一下。
前方有声音。很轻，但确实有。金属碰撞石面的声响，一下一下的，有节奏，不像是打斗。中间还夹着一声很低的闷哼，像是在忍痛。
沈寒舟也听到了。他的脸色猛地一变，脚步往前冲了两步，被苏惊羽伸手拽住了胳膊。
“是我师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抖，“那个声音……是我师父！”
苏惊蛰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惊羽。苏惊羽点了一下头，拽着沈寒舟的胳膊没松。苏惊蛰提剑走在前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