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蛰走着走着，感觉怀里忽然多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出现得毫无征兆，就像从她胸口里钻出来的一样。苏惊蛰低头一看，一条细细长长的青色小蛇盘在她怀里，蛇身只有她小臂那么长，通体翠青色，鳞片细密光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它盘成一团，脑袋搁在自己身上，眼睛闭着，细小的蛇信偶尔吐一下，像是在梦里嗅着什么。
苏惊蛰看着这条小蛇，嘴角弯了一下。
“姐，这什么东西？”苏惊羽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想戳。
苏惊蛰把怀里的小蛇拢了拢：“别戳。它刚醒，还迷糊着。”
苏惊羽把手缩回去，又看了一眼那条小青蛇，评价了一句：“挺好看的。比银霄好看。”南宫灵点头表示赞同。
银霄蹲在旁边的石头上，闻言转过脑袋，浅金色的眼睛盯着苏惊羽看了两息，然后低头理了理自己胸前的羽毛，没出声。但那动作明显比平时用力了几分。
“这是青眠，我以前的小伙伴。”苏惊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青蛇，“跟银霄一样，以后也是咱们家的。”
“青眠？”苏惊羽念了一遍，“它是什么品种？”
苏惊蛰还没开口，苏惊羽伸手把那条小青蛇从姐姐怀里拎了起来。她拎着蛇尾巴，小青蛇脑袋朝下悬在半空，睡梦中被晃了一下，蛇身软软地荡了两下，但还是没醒。
“姐，你昏迷了两天，先歇着。我帮你照看这条东西。”苏惊羽面无表情地说。
苏惊蛰看了一眼妹妹拎蛇的姿势——他是捏着尾巴尖最末那一小截拎的，离蛇头最远，整个手臂伸得直直的，像是在提一袋不太想碰的东西。
“惊羽，它不是东西，是青眠。”苏惊蛰伸手把小青蛇从妹妹手里接回来，“它现在刚醒，你别甩它。”
苏惊羽把手收回去，表情不变，但嘴角往下压了一点点。
苏惊蛰低头检查了一下手里的小蛇，发现它体内有一股沉沉的灵力在缓缓流动，蛇身上细密的鳞片正在一明一暗地泛着青光，像是在消化什么。封印解开之后它吸收的能量还在体内运转，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她把小青蛇拢在袖子里，抬头看了一眼雷暴谷的上空。阳光照下来，整座岛安安静静的，空气里那股麻意也散了。
苏惊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缠着药布的手。她试着攥了攥拳，指尖还有点麻，但不太疼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手指叉进去理了一下，碰到一团卷曲得厉害的鬓发，顿了顿。
“姐，你那缕头发就是电卷了，没烧焦。”苏惊羽在旁边补了一句。
苏惊蛰沉默了一息，把那缕卷毛拨到耳后。
就在这个时候，她袖子里的小青蛇动了一下。
先是尾巴尖轻轻颤了颤，然后整个蛇身慢慢舒展开来，盘成了一个松散的圈。蛇脑袋从袖口里探出来，三角形的脑袋上，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慢慢睁开了。它眨了眨眼，看见了苏惊蛰。
“惊蛰？”小青蛇开口了，声音细细嫩嫩的，跟苏惊羽差不多年纪的小奶音，“你怎么变小了？你还把头发搞成这样了？新的修炼法门？我怎么没见过？”
苏惊蛰低头看着它：“你看清楚再说。”
小青蛇歪了歪脑袋，又看了一遍，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它盘在苏惊蛰的袖口里，身子细得跟根筷子似的，鳞片嫩得泛着水光。它愣了两息，然后猛地扭过头去，盯着自己的尾巴尖看了一遍，又盯了一遍。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小青蛇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虽然还是嫩嫩的，但里面已经没了刚才的调侃劲，“我的角呢？我的四只爪子呢？！”
它一边喊一边从苏惊蛰袖口里蹿出来，在石头上弹了一下，想摆出什么架势。结果身子太细太软，弹了一下没站稳，在石头上打了个滚，翻了两圈才停住。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在石头上的样子，整个蛇脸都垮了。
“我变成了一条小蛇。”小青蛇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在努力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
苏惊蛰蹲下来看着它：“你现在是幼崽状态，跟银霄一样。重新修炼就能恢复。”
“银霄也变成幼崽了？”小青蛇——青眠——脑袋一下子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它变成什么了？它那么爱臭美，肯定挑了个漂亮的形态吧？”
苏惊蛰沉默了一息：“……一只绒球雀。”
青眠愣了两秒。
然后它整个蛇身开始轻微地抖动，蛇头埋在石头上，身子一抽一抽的。苏惊蛰一开始以为它在难受，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它在笑。
笑了好一阵，青眠才抬起脑袋，蛇信吐了两下，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调子，但语气里还带着压不住的笑意：“绒球雀。哈哈。绒球雀。它变成绒球雀了。那我平衡了。我变成小蛇也行。”
苏惊蛰看着它，没说话。
青眠笑够了，身子盘在石头上，抬头看着苏惊蛰，认认真真地问了一句：“惊蛰，你刚才说重新修炼就能恢复。那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帮你做什么？”
苏惊蛰看着它盘在石头上那副细瘦小巧的样子，沉默了片刻。青眠现在的形态确实帮不上什么大忙，蛇身太小，灵力也弱，连吐口毒雾都只能润湿一片小石子。但她说出来的话并没有嫌弃的意思：“你跟银霄一样，自己赚钱，自己修炼。先把自己的实力提上来。”
“赚钱？怎么赚？”青眠的琥珀色眼睛亮了一下。
苏惊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灵石放在它面前：“先试一下，你能不能吃灵石。”
青眠低头看了看那块灵石，又抬头看了看苏惊蛰，然后张开嘴，把灵石吞了下去。蛇身微微鼓了一下，然后那鼓包顺着一路往下滑，滑到蛇腹的位置停住了。青眠闭着眼感受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眼睛比刚才亮了一点：“能。能转化成灵力。”
“那以后你就吃灵石修炼。”苏惊蛰又摸出一块递给它，“一块一块慢慢来，别贪多。你现在的经脉太细，一次只能消化一块。”
青眠把第二块也吞了，蛇身又鼓了一下，这回它没急着咽，而是盘回苏惊蛰的袖口里，把身子缩成一个圈，脑袋搁在自己身上，开始慢慢地运转灵力消化。
银霄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苏惊蛰肩上，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里那条蜷成一团的小青蛇。它的浅金色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过了两息，它开口了，语气平平的：“一条小蛇，一只玄龟，加上我，你以后身边就没别的品种了。”
苏惊蛰伸手弹了一下它的喙：“话多。”
银霄把脑袋偏过去，不再说了。
远处，苏长棋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冲这边喊了一声：“惊蛰！你醒了！这边太虚雷菌多得采不完，快来帮忙！”
苏惊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苏惊羽拉着南宫灵的手，跟在她姐后面。青眠盘在她姐袖口里没动，银霄蹲在她姐肩上，肥鸡蹲在苏惊羽脑袋上。
一行人朝太虚雷菌丛那边走过去。阳光照下来，把整座岛照得暖暖的。青眠在袖口里轻轻翻了个身，把脑袋探出来一点点，眯着眼看了看外面陌生的天光，又把脑袋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