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蛰回到苏家第二天,外祖父苏宏就给她安排了一桩事。
南边有一个叫“青溪镇”的小镇,镇上有一家小宗门叫青溪宗,宗主姓陆,跟苏宏有些旧交。最近青溪宗内部不大太平,一个长老总跟宗主的儿子过不去,三天两头找茬,闹得鸡飞狗跳。宗主想请个外人镇镇场面,苏宏一口答应了,转头就让苏惊蛰带着妹妹跑一趟。
“也不用做什么出格的事。”苏宏蹲下来,用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拍了拍苏惊蛰的肩膀,“就是去露个面,让他们知道苏家有后辈在看着。你外祖父的名头在那儿,他们不敢乱来。”
苏惊蛰点头:“行。”
苏惊羽在旁边啃着果子,含含糊糊地问:“外祖父,那我们去了住哪儿?”
“宗主会安排好的,住他家。”
“那他家有好吃的吗?”
苏宏想了想:“应该有的吧。没有就让惊蛰给你买。”
苏惊羽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姐妹俩就出发了。这次没坐飞舟,苏宏让苏小松驾了一辆灵兽车,拉车的是一头脾气温顺的青角驼,走得稳当。路上花了小半天,到青溪镇的时候已是午后。
青溪镇不大,镇子中心的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摆摊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灵兽车停在一座青砖院墙前面,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圆脸,微胖,十三四岁的模样,穿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浅灰短打,腰间系着一枚宗门玉佩。他看见苏惊蛰姐妹从车上跳下来,赶紧迎了上来。
“是苏姑娘吧?我爹……宗主让我来接你们。”
苏惊蛰打量了他一眼:“陆师兄?”
陆鸿朗点了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叫我鸿朗就行。先进来吧,房间都收拾好了。”
他领着姐妹俩往里走,苏惊羽跟在后面东张西望。院子里种了几棵矮石榴树,树上挂着拳头大的青果,还没熟透。苏惊羽多看了两眼,陆鸿朗注意到了,便说:“等熟了摘给你们吃。”
“谢谢陆师兄。”苏惊羽立刻换上了乖巧的笑。
苏惊蛰没有多说话,跟着进了院子。银霄蹲在她肩上,肥鸡蹲在苏惊羽衣领里,两小团都安安静静的。
安排好了住处,陆鸿朗又端了一碟点心来,然后才有些局促地坐下来,倒了两杯茶,自己先低头喝了一口。他踌躇了一会儿才开口:“苏姑娘,我爹说你们这次来是帮我撑腰的……我其实挺不好意思的,让你们跑这一趟。”
苏惊蛰端起茶杯:“你爹跟我外祖父是旧交,顺路的事。”
陆鸿朗又抓了抓后脑勺:“那个长老的儿子……叫陆文昌。他比我大两岁,天天在宗门里挑我的刺,说我资质差修为低不配当少主。每次当着一堆人的面说,说得多了,有些师弟也跟着看低我。”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我其实也知道我资质不如他,可我又没做错什么……”
苏惊羽在旁边啃着点心,忽然抬起头:“他骂你什么了?”
陆鸿朗想了想:“说我胖,说我只配吃饭,不配拿剑,说我以后当了宗主也是给宗门丢人。”
苏惊羽把点心咽下去,转头看了苏惊蛰一眼。
苏惊蛰放下茶杯:“他今早在宗门吗?”
“在。他一般早上都在演武场那边。”
“那就去看看。”
陆鸿朗愣了一下,但还是站起来带路了。
演武场在院子后面,一块铺了青砖的空地,四周有几排兵器架。苏惊蛰到的时候,演武场上正有五六个人在练剑,其中一个身形高瘦的少年站在人群中间,正挽了个剑花收势,看起来颇有几分得意。
陆文昌看见陆鸿朗走过来,脸上挂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哟,少主来了。今天怎么还带了两个小丫头,是找来的观众?”
他旁边几个跟班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苏惊蛰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陆鸿朗旁边,仰头看着陆文昌,语气很平:“你平时就是这么跟他说话的?”
陆文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把她放在眼里:“小孩儿别掺和大人的事。”
苏惊蛰没再说话。她拔剑了。
她的动作快得让对面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剑尖已经停在了陆文昌胸口三寸的地方。剑刃没出鞘,但那股气势把陆文昌的笑容钉在了脸上。他低头看着抵在自己衣襟前的剑鞘,脸色变了几变,把手里的剑握紧了一下,但没有拔出来。
苏惊蛰把剑收回去,语气依然平静:“下次再让我听到你当众说他胖,说他不行,我不保证剑还不出剑鞘。”
陆文昌张了张嘴,脸涨得发红:“你……你是哪家的?”
“苏家。”苏惊蛰把剑挂回腰间,“苏宏是我外祖父。你觉得你和你爹加在一起,够不够跟我外祖父讲一次道理?”
陆文昌的脸从红转白。他身后几个跟班也齐刷刷安静了,没人再嬉笑。
苏惊蛰没再看他们,转头对陆鸿朗说:“走吧,先回去吃饭。”
陆鸿朗跟着她走出演武场的时候,脚步还有些发飘。他追了两步,小声说:“苏姑娘,你刚才……真的拔剑了,我还以为你就是来坐坐露个面的。”
“坐坐露个面有用吗?”
陆鸿朗想了想,实诚地摇了摇头。
“那就别浪费时间。”苏惊走在前面,步子稳当,语气也稳当,“能一剑解决的事,不用费两句话的功夫。”
苏惊羽在后面跟着走,肥鸡从她衣领里探出头来,对着演武场方向咕了一声,又缩回去了。银霄蹲在苏惊蛰肩上,尖细的小嗓音压得很低,只有苏惊蛰能听见:“你刚才拔剑之前是不是算好了他不会动手?”
“他不敢。”
银霄轻轻啄了一下她的耳朵,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满意:“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