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蛰蹲在风墙边缘,手指沿着地上的凹痕摸了第三遍。
凹痕的走向看起来杂乱无章,像是随手画出来的,但她翻了翻土层之下更深处,发现这些凹痕底下连着一个更大的纹路网,像树根一样从中心向外伸展。每一条分支的末端都埋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石头,颜色和地面几乎一样,不仔细挖根本发现不了。
苏小松蹲在另一边,用手刨了刨土,抬头问:“惊蛰姐,这阵到底怎么破?要不我们拿爆裂石直接轰?”
“不能轰。”苏惊蛰摇头,“这阵的核心不在风墙上,风只是表象,真正锁住里面的东西在土下面。”
“那下面有啥?”
“我还没完全看明白,但大概是八块石头埋在八个方向,彼此连通,形成一个闭环。只要闭环不断,风就不会停。”
萧惊澜站在她身后半步,听她说完后低声道:“所以只要能切断闭环就行?”
“对。”苏惊蛰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扫了一圈周围的地面,“问题是怎么切断。我要是找错了方向去挖,可能会触发反击。”
她看了一圈,忽然目光落在脚下两尺远的地方——有一条凹痕比其他的都深一些,边缘的磨损程度也更大,像是经常被什么东西刮过。她顺着那条深凹痕往前走,走了十几步,凹痕拐了个弯,拐角处的地面上落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细粉。
她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细粉,搓了搓,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石粉。但带着一丝极淡的焦味。
“这里之前有东西烧过。”苏惊蛰抬头喊了一声,“都过来,沿着这条纹路找,看有没有哪一段的颜色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几个人分散开,沿着那条凹痕往前找。苏惊羽跑得最快,撅着屁股在地上爬了一段,忽然喊了一声:“姐!这儿!这一段发黑!”
苏惊蛰走过去一看,果然有一段凹痕的颜色比其他的深,不是灰白,而是泛着一层暗沉沉的黑灰色,像是被火烤过。她用手摸了一下,那段凹痕的温度比旁边的石头高了那么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但她的神识扫上去的时候反馈回来一丝细微的热量波动。
“就这儿了。”苏惊蛰站起来,“这一段应该是整个闭环最薄弱的位置,之前有人试过从这里破阵,烧了一下,没烧透,但已经把阵基烧松了。”
苏小松凑过来:“那咱们怎么弄?接着烧?”
苏惊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红色矿石,矿石表面泛着暗沉的红光,入手温热。她把矿石放在那段黑灰色的凹痕上,又掏出三块小的,沿着凹痕摆了一圈,最后从怀里摸出两张黄纸符,往矿石上一贴。
“退开。”
几个人同时往后撤了几步。苏惊蛰自己也退到两丈开外,然后打了个响指。
黄纸符“噗”地燃起来,橘红色的火焰沿着纸符的纹路蔓延到矿石上,矿石表面迅速开裂,裂口处涌出滚烫的热流,顺着一圈摆好的小矿石传递到那段凹痕里。凹痕被热量灌入,发出“滋滋”的声响,灰白色的石面被烧得泛红、变黑、龟裂。
地面轻微震动了一下。
那圈风墙忽然剧烈晃动,旋转的气流变得时快时慢,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野兽在挣扎。哗哗的声响持续了十几个呼吸,然后风墙从顶部开始崩塌,一圈一圈往下碎,像堆好的沙塔被风吹散一样,最终化作一阵普通的风吹过平原,什么都没留下。
风墙消散之后,露出里面一小块空地。空地上长着几株银白色的细叶灵草,叶片边缘挂着细密的水珠,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
苏小松跑过去蹲在那几株灵草边,看了又看,不敢上手摸:“惊蛰姐,这草你认识吗?”
苏惊蛰走过去看了两眼:“银线草,高阶炼药的辅材,外面一株能卖五千灵石左右。这四株都熟了,可以采。”
她刚弯腰准备挖,忽然注意到银线草丛后面还露出一个东西——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灰扑扑的石板,边角圆润,上面隐约刻着什么纹路。她把草丛拨开一些,发现那石板大约两尺见方,表面刻着一圈一圈的螺旋纹路,中间凹陷下去一个小圆坑。
苏小松探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机关?”
苏惊蛰伸手摸了摸石板的边缘,触感冰凉,没有温度。她用指头敲了敲,声音沉闷,像是下面是实心的。
“不是机关。”萧惊澜也蹲下来看,他观察了一会儿那些螺旋纹路,忽然蹙眉,“这个纹路……我在古籍里见过。用来锁东西的‘璇玑盘’,表面看着是一块石盘,其实下面封着东西。如果想取出来,得把灵力灌入正中心的圆坑里,按照纹路走向引导灵力流转一圈,盖子才会打开。”
苏惊羽在后面举手:“那要是灌错了呢?”
萧惊澜沉默了一瞬:“……可能会锁得更死。”
苏惊蛰没急着动手。她绕着石盘转了半圈,观察纹路的走向和深浅变化,然后蹲下来,伸出一根小胖手指按在正中的圆坑里。
她闭上眼睛,灵力从指尖涌出,顺着第一圈纹路缓缓推进。
灵力走到第一圈的尽头时,纹路亮了一瞬,发出淡淡的青光。她没停,继续引着灵力转入第二圈。第二圈比第一圈更窄,灵力稍有不稳就会偏出走错方向,需要极其精确的控制。
苏小松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苏惊羽也闭嘴了,连嘴里的果子都停下了咀嚼。
萧惊澜蹲在石盘的另一侧,看着苏惊蛰的指尖沿着那些螺旋纹路一点点推进,每一步都稳得像提前看过了全图。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六岁的孩子对灵力的控制精确到这种程度。
第三圈、第四圈、第五圈。
苏惊蛰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但手指没有抖。最后一圈纹路走到尽头的时候,整块石盘的纹路同时亮起,青光从中心向外蔓延,灌满了每一道凹痕。
石盘中央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圆坑底部裂开一道缝,然后整个石盘中间的位置缓缓下沉,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凹槽。凹槽里躺着一枚灰扑扑的令牌,材质非石非铁,触手温润,表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字形,但磨损得太厉害已经看不太清了。
苏惊蛰把令牌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什么东西?”苏小松凑过来,“值钱吗?”
“不知道。”苏惊蛰实话实说,“但能被人用阵法锁着,还被璇玑盘盖着,应该不是普通的东西。”
她没急着收起来,先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给萧惊澜看了一眼。萧惊澜接过去仔细端详了那枚令牌片刻,眉心微拧:“这个字的轮廓有点像古体的‘启’字,但我不敢确定。回头出了秘境可以让阁里的长老看看。”
苏惊蛰点了点头,把令牌收进了储物袋。
苏惊羽等她收好了,才凑过来小声问:“姐,那几株银线草,能吃不?”
“不能。那是炼药的。”
“那令牌呢?”
“令牌也不能吃。”
苏惊羽叹了口气,蹲在旁边看着那几株银光闪闪的灵草,表情写满了“可惜”。
沐小松在旁边乐了:“惊羽,你是看啥都想往嘴里塞啊。”
“我嘴闲。”苏惊羽理直气壮。
苏惊蛰把那四株银线草小心挖出来,连带根部的土一起包好收进储物袋。整个过程中她动作麻利但很仔细,每一株都挖得完整,没有伤到根须。
萧惊澜看着她蹲在地上挖草的样子,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苏姑娘,你刚才引导灵力的时候,精度控制得很好。”
苏惊蛰头也没抬:“经常挖药挖出来的,手稳。”
萧惊澜点点头,没再多说。但他心里知道,那种精度不是挖几株药就能炼出来的。他多看了她一眼,把这句话也存进了脑子里。
几个人收拾完继续往前走。苏惊羽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那个石板洞好几眼,确认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了才跟上来。
她跑了几步追上姐姐,拉住她的袖子:“姐,刚才你转那个纹路的时候,我都没敢呼吸。”
“你呼吸了。我听见了。”
“我那是憋得太久,忍不住吐了一口气。”
“……那叫呼吸。”
苏惊羽不跟她争了,缩回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肥鸡从她衣领里探出脑袋,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总算完事了可以走了”。
苏惊蛰把储物袋的绳扣紧了紧,摸了摸那枚新收进去的令牌。她还没想明白这东西有什么用,但直觉告诉她不普通。
她回头看了萧惊澜一眼。那少年也正好朝她看过来,目光对上的一瞬,他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什么话都没说,但苏惊蛰觉得他大概是看懂了她的意思。
就是那种你不用说出口对方已经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感觉。
还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