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蛰和苏惊羽在苏家安顿下来的第二天，苏宏就把两个外孙女叫到了书房。
他蹲在两个孩子面前，左右手各握着一只小胖手，笑容慈祥得像弥勒佛：“惊蛰啊，惊羽啊，祖父想跟你们商量个事。你们跟祖父学医好不好？医修可以救人，大家都尊敬你，走哪儿都有人给你让路，还会有人心甘情愿保护你，给你送灵石送灵果送漂亮裙子……”
苏惊羽眼睛亮了：“送灵果？”
“送！天天送！”
苏惊羽举手：“那我学！”
苏惊蛰在旁边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个傻妹妹，为了一口吃的能把亲姐卖了。
苏长庚大喜，又看向苏惊蛰：“惊蛰呢？惊蛰也学吧？你学了医，以后能赚好多好多灵石，想买什么买什么。”
苏惊蛰原本毫无波澜——她上辈子跟人打架的时候医修在旁边尖叫着躲，她这辈子可不想当尖叫的那一个。
但“好多好多灵石”这几个字，精准地戳中了她的命门。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灵石。神识深处的三只灵宠还躺着呢，光靠她自己修炼，猴年马月才能攒够解封的灵力。如果能一边学剑一边赚灵石……
苏惊蛰沉默了三秒，仰起头，奶声奶气地说：“那我也学一点吧。学了可以赚钱给妹妹买点心。”
苏惊羽在旁边感动得眼睛亮晶晶的：“姐！”
苏宏笑得胡子都在抖，当场拍板：“好！明儿就给你们安排！一边学剑一边学医！两手抓！”
于是第二日一早，苏家学院的名单上就多了两个名字——苏惊蛰，苏惊羽。直接被分进了内院启蒙班，三到五岁的娃娃班。
苏家学院依山而建，占地极广，从外面看像一座缩小的城池。院墙上爬满了青藤，藤间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风一吹，满院子都是淡淡的药草香。启蒙班在内院最东边的一排青砖房里，屋前有一片铺着青石板的空地，空地上摆了几张矮矮的小石桌。
苏婉清一手牵一个，把两个孩子送到了学院门口。她蹲下来给苏惊蛰理了理衣领，又给苏惊羽擦了擦嘴角的点心渣：“乖乖听课，不要打架。”
苏惊羽点头：“不打架！”
苏惊蛰没吭声。
苏婉清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摸了摸她的头顶，转身走了。
苏惊蛰拉着妹妹走进启蒙班的院子时，里面已经坐了一排小萝卜头，三到五岁不等，个个穿着整齐的小袍子，有的在抠桌子，有的在玩头发，有的趴在桌上打瞌睡。最前面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夫子，手里捏着一卷书，面无表情。
苏惊蛰和苏惊羽被安排到靠窗的位置。两个小团子并排坐下，苏惊羽立刻掏出怀里揣的半块点心偷偷咬了一口。
苏惊蛰环顾四周，发现好几个小孩正偷偷打量她们。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凑过来，好奇地问：“你们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苏惊蛰。她是我妹妹苏惊羽。”
苏惊蛰刚答完，旁边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就嗤了一声：“我知道！她们是我五叔公那边那个跑掉的姑奶奶带回来的！没爹的野孩子！”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小孩都扭头看过来，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响。
苏惊羽咬点心的动作顿住了，腮帮子鼓着，眨了两下眼睛，看向苏惊蛰。
苏惊蛰也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把目光转回到那个胖男孩脸上，平静地开口：“你再说一遍。”
胖男孩仗着自己比她们高半个头，又有一群小伙伴围观，梗着脖子重复：“我说你是没爹的野——啊！”
后半句没说完，苏惊蛰已经站起来了。
她没用什么灵力，也没掏阵盘，就是抡起小拳头对着胖男孩的肚子来了一拳。力道精准，角度刁钻，打的是胃的位置。胖男孩脸色一白，捂着肚子蹲了下去，话都说不完整了，嘴里只剩下“呜哇呜哇”的哀嚎。
整个启蒙班安静了一瞬。
苏惊蛰收回拳头，甩了甩手指头，低头看着蹲在地上哼唧的胖男孩，奶声奶气：“你再说一遍试试。”
胖男孩没敢再说。
旁边那个双丫髻女孩张大嘴巴，手里捏着的毛笔啪嗒掉在了桌上。
苏惊羽坐在椅子上，点心还叼在嘴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姐姐的背影，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姐，厉害。”
灰袍夫子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卷，皱眉走过来，看了看蹲在地上的胖男孩，又看了看苏惊蛰：“怎么回事？”
“他骂我。”苏惊蛰仰头看着夫子，眼神坦荡，“我让他别骂，他不听，我就动手了。”
夫子沉默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个胖男孩——胖男孩捂肚子不敢吭声，脸色发白但明显没受重伤，显然打人者分寸拿捏得很好。夫子嘴角抽了抽，没发作，只说了句“下次不许打架”就转身回去了。
苏惊蛰重新坐下，苏惊羽凑过来小声问：“姐，你说过打架要告诉外祖父的。”
“打不过才告状。”苏惊蛰把小石桌上的笔正了正，“打得过就不用了。”
苏惊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
中午下课的时候，启蒙班外面来了好几个大一些的孩子，显然是得了消息跑来看热闹的。有人指着苏惊蛰和苏惊羽小声议论，说什么“跑回来的那位姑奶奶的孩子”“听说跟娘姓苏不跟爹姓”“不知道是不是野种”之类的话。
苏惊蛰坐在石桌边没动，苏惊羽抱着肥鸡站在她旁边。
她抬头环视了一圈那些看热闹的，一个个打量过去。
然后她扬起下巴，不大不小地喊了一声：“谁要是再背后说闲话，可以当面来找我说。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外祖父苏长庚，随时欢迎各位带着家长来聊。”
那几个大孩子脸色变了变，互相看了一眼，陆陆续续散了。
肥鸡从苏惊羽怀里探出头，咕了一声，小声嘀咕：“好凶哦。”
苏惊羽低头拍它脑袋：“你再说我姐凶？”
肥鸡缩了回去：“不说了不说了。”
苏惊蛰重新坐下来，翻开桌上那卷启蒙书，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的字，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文化课还是得学。不然以后看不懂剑谱，就真成文盲剑修了。
她正想着，忽然注意到隔壁桌的小女孩又凑了过来，这回眼神里没了好奇，满是崇拜：“你刚才好厉害！那个胖子平时可讨厌了，老抢别人点心吃！”
苏惊蛰看了她一眼：“他抢过你？”
“抢过！”小女孩义愤填膺，“我的桂花糕！”
苏惊蛰想了想，把自己兜里剩的半块灵米糕掏出来递给她：“吃吧。”
小女孩接过，愣了愣，然后笑得露出两颗豁牙：“你真好！我叫苏小芽！咱们做朋友吧！”
苏惊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嗯了一声。
苏惊羽在旁边举手：“我也是朋友！”
于是三个小团子加上一只肥鸡，趴在石桌上分一块灵米糕，把刚才的打架事件彻底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