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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穿行在云层之上,越往南飞,天色越澄澈,连风里都带着一股暖融融的花果甜香。

苏惊蛰趴在苏婉清膝盖上往下看,透过薄薄的白雾,一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宅邸渐渐浮现在视野里。青瓦白墙,层层叠叠的院落顺着山势蔓延而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山涧溪流在石阶间蜿蜒穿行,几只白鹤掠过山顶,翅膀上沾着金灿灿的晚霞。

山脚下是一座繁华的城,城门上悬着两个大字——苏城。

苏惊蛰吸了吸鼻子,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灵草和丹炉灼烧过后的焦甜味。她心里默默点评:医修世家果然名不虚传,连风都是药汤味的。

飞舟开始缓缓降低高度,苏婉清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苏幼薇注意到了,悄悄握了握她的手:“小姑姑,别怕。”

苏婉清笑了笑,笑容有点勉强:“四年没回来……也不知道爹的气消了没。”

苏惊羽从旁边探过头来,认真地拍着娘亲的后背:“娘不哭,哭了,我姐得揍人了。”

苏惊蛰:“……我什么时候揍过人了?”

“昨天揍肥鸡的时候。”

肥鸡咕地一声把脑袋缩进翅膀里,当自己不存在。

飞舟降落在山腰一处宽阔的石坪上。石坪尽头是一座气派的青木门楼,门楼两侧,各立着一尊石雕瑞兽,嘴里衔着一枚灵珠,灵光流转不歇。

门楼下,站着七个人。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背手立在最前面,身穿墨青色长袍,面容清癯,眼神沉静中透着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严。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真实的情绪。

他身后站着六个年轻男子,高矮胖瘦各有不同,但颜值普遍偏高,站成一排气势相当唬人。

苏婉清走下飞舟,脚一沾地,就顿住了。

她看着那个白发老者,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老者盯着她看了三秒,终于没绷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将苏婉清搂进怀里,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婉清泪崩,把脸埋进老者肩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后面那六个年轻男子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小妹”“小妹”“你可算回来了”,有人偷偷抹眼角,有人咧着嘴傻笑,有人故意板着脸但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

苏惊蛰站在旁边,仰头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个小角落悄悄地软了一下。

苏惊羽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问:“姐,那个老爷爷是谁?”

“外祖父。”

“那后面那几个呢?”

“舅舅。”

“这么多舅舅?”苏惊羽又开始数手指,“一、二、三、四、五、六……不对,还有一个呢?”

苏惊蛰左右看了看,发现苏幼薇不在队伍里,回头一看,苏幼薇正蹲在飞舟尾部捂着肚子笑,旁边苏猛也笑得直抖肩膀。

苏惊蛰:“?”

她正疑惑着,那位白发老者——也就是她们的外祖父苏宏——已经松开苏婉清,转头看向地上这两颗小团子了。

苏宏蹲下身,凑近了看,眼睛一亮:“这就是我的外孙女?两个?”

苏婉清擦了擦眼泪,笑得又哭又笑的:“爹,大的叫苏惊蛰,小的叫苏惊羽。”

苏宏伸出大手想去摸摸苏惊蛰的脑袋,苏惊蛰没躲,乖乖站着让他摸了一下。老人家手都抖了,连说三声“好”,嗓子又哽住了。

后面六个舅舅已经按捺不住了,哗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大舅苏长松,身穿月白长袍,眉眼温润,手里还捏着一卷没合上的丹书。他蹲下来,认真看了苏惊蛰五秒钟,转头对苏婉清说:“这孩子的根骨……小妹,你是不是偷偷给她喂了什么天材地宝?”

苏婉清迷茫摇摇头。

二舅苏长竹,披着一头散下来的墨发,腰上挂着一管青玉笛,整个人懒洋洋的,斜倚着门柱子笑:“像小妹小时候,眼睛一模一样,圆溜溜的。”

三舅苏长柏和四舅苏长榆是双胞胎,两人同时凑过来,一左一右把苏惊蛰夹在中间,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低头看她。苏惊蛰仰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觉得脑壳有点晕。

“我是你三舅。”

“我是你四舅。”

“我们俩长得一样,你以后叫错了也没关系,我们不生气。”

苏惊蛰:“……”我得谢谢你们啊。

五舅苏长枫沉默寡言地站在人群外围,但他肩膀上趴着一只通体雪白、尾巴蓬松得像朵云的灵狐。那狐狸看见苏惊蛰,耳朵竖了竖,然后从苏长枫肩头一跃而下,绕着她走了两圈,用尾巴尖扫了扫她的小腿,又跳了回去。

苏长枫低头看了苏惊蛰一眼,薄唇动了动,憋出两个字:“它喜欢你。”

苏惊蛰觉得这个五舅可能是个社恐。

六舅苏长棋最夸张,蹲下来,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龟壳,哗啦啦摇了两下,往地上一倒,三枚古钱骨碌碌地滚出来。他盯着看了三秒,猛地抬头看着苏惊蛰,眼珠子发亮:“这孩子命格硬!大吉!大吉大利!”

苏宏抬腿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又算!跟你说了多少次,要少算、少算,再吐血我拿丹炉扣你脑袋上!”

苏长棋捂着后脑勺嘿嘿笑,嘴角果然已经沁了一丝血迹,但他浑不在意,还冲苏惊蛰挤眼睛。

苏惊蛰:“……”

这位六舅,您这职业风险真的有点高。

她数了数面前的人头,一、二、三、四、五、六。加上站在外头笑疯了的苏幼薇和远处正在飞舟边收东西的苏猛……不对,七舅呢?

“七舅舅呢?”苏惊蛰仰头问苏婉清。

苏婉清一愣,也左右看了看:“长……长椿呢?他不在?”

苏宏哼了一声:“那小子听说你回来了,一大早就跑到后山丹房去了,非说要做个什么‘惊蛰惊羽双生平安佩’,要赶在你们到家前做出来,结果到现在,还在里头折腾。不用管他,回头自然就滚出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山道上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动。一个穿着深灰短打的年轻男子,抱着一团乱糟糟的东西,气喘吁吁地冲过来,头发上沾着丹灰,袖口还烧焦了一截,脸上却咧着一个巨大的笑容。

“小妹!小妹!我做好了!你看!”他把怀里的东西举起来——两枚巴掌大的玉佩,一枚雕着云纹雷痕,一枚雕着细羽风痕,玉质通透,灵光莹莹,做工虽然有点潦草,但显然是下了大功夫的。

七舅苏长椿得意地举着玉佩:“你闺女一人一个!保平安!挡灾!我炼了三天三夜!”

苏婉清眼眶又红了:“七哥……”

苏长椿咧着嘴笑,然后把目光转向了苏惊蛰和苏惊羽,眼睛更亮了,蹲下来,把玉佩往她们脖子里挂,边挂边念叨:“这就是我外甥女?两个?小妹你可太能生了!双胞胎!我回头给她们一人再炼一柄小飞剑,能骑着飞的那种!”

苏惊羽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忽然转头冲苏惊蛰小声嘀咕:“姐,我觉得我们好像不用自己打架了。”

苏惊蛰:“为什么?”

苏惊羽指了指身后那七个舅舅:“他们看起来能替我们打。”

苏惊蛰看了那七个舅舅一眼——大舅温润含笑,二舅手里的笛子转得飞起,三舅四舅正在拌嘴,五舅社恐,但灵狐冲她摇尾巴,六舅擦着鼻血还在傻乐,七舅蹲在地上手舞足蹈地比划飞剑要怎么炼。

苏惊蛰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挂上的玉佩,嘴角微微一翘。

她小声回妹妹:“挺好,省了姐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