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蛰转身回厅里，张杰跟进来，小声嘀咕：“什么叫我在里面挡着？我挡什么了？”
“你跑得快。”苏惊蛰说。
张杰想反驳，但想了想自己在塔里躲闪的那个狼狈样，闭嘴了。
他沉默了几息，忽然想起当年苍龙峡谷的事，忍不住又开了口：“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在苍龙峡谷，你破我的阵，你妹妹在后面砍我，你们俩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我当时觉得自己剑阵双修，全修真界最厉害，结果被你妹妹十招就打趴了。后来又被你打了一顿。”
苏惊蛰正在喝茶，闻言抬了一下眼皮：“所以？”
“所以我现在做人谦虚多了。”张杰的语气很认真，但认真了不到两秒，又飘了起来，“当然，该帅的时候还是要帅的。你看我今天从飞舟上下来那个架势，是不是很唬人？”
苏惊蛰没接话。
张杰也不在意，自己接自己的话：“那阵我摆的，光晕一层接一层，颜色都配好了。南宫家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叫什么？这叫实力与气质的完美结合。”
银霄窝在椅子上啄了啄尾巴，张嘴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场对话已经失去了兴趣。青眠盘在苏惊蛰肩上，闭着眼，尾巴尖轻轻拍了两下苏惊蛰的耳垂，像是在说“这人怎么三年了还这样”。
苏惊蛰放下茶杯，站起来往外走。张杰跟在她后面，还在念叨：“对了，等修完阵，我那个朋友的事，咱们再细说。那人确实可怜，你见了就知道了。”
苏惊蛰没回头，只应了一声：“知道了。先修阵。”
第二天一早，苏惊蛰和张杰站在了历练塔的门口。南宫策和四个长老跟在后面，一个个表情严肃，像是要去打一场硬仗。苏惊羽和南宫灵留在塔外等着。苏惊羽靠在园林入口的石柱上，肥鸡蹲在她肩上，银霄蹲在另一边的树枝上。南宫灵站在她旁边，两只手攥着衣角，踮着脚往塔门口张望。
塔门打开，苏惊蛰和张杰迈步走了进去。南宫策和四个长老紧随其后。
刚踏进塔内，迎面就是一股毁灭性的力量。雷电几乎遍布塔内每一个角落，蓝色的电弧在墙壁、地面和天花板上跳跃，噼啪声不绝于耳。脚下的地砖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有蓝色的光在流动，整块地面在微微震颤，像有什么东西被困在下面，正一次又一次地往上冲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金属味，吸一口嗓子就发紧。
南宫策和四个长老立刻上前，挡在苏惊蛰和张杰前面，各自运起灵力撑开护体罡气。张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圆形的防护法器，注入灵力，撑开一层半透明的光罩罩住自己和苏惊蛰。
苏惊蛰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神识铺开，感受着塔内能量的流向和阵法的分布。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塔内西南角的方位上。
“阵眼没有问题，但是西南角的法器破裂了，还有东北角的法器也出了问题。”苏惊蛰闭上眼感觉着周围能量的轨迹，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南宫策和四个长老对视了一眼，各自眼中都是震惊。看她说话的语气和精准的判断，分明是摸清了整座阵法的脉络。
张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银白色的玉石，通体泛着幽蓝色的光，入手温凉。
他举着那块玉石朝阵眼方向走了两步：“我先用霆髄玉暂时稳住这些雷系能量，把流速降下来再修——”
苏惊蛰转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等等”。
已经晚了。
张杰手里的霆髄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从他掌心猛地弹出去，一道蓝光闪过，径直没入了阵眼之中，消失不见。张杰僵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阵眼方向，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被吞了？”他的声音有点飘，“我那价值千万灵石的霆髄玉就这么被吞了？”
苏惊蛰看了他一眼：“阵眼在吸收能量，不能用雷系法器。这点常识你爹没教过你？”
张杰张了张嘴，反驳不了。他爹教过，但他刚才一着急给忘了。
南宫策在旁边赶紧打圆场：“这个我们南宫家会赔偿的。”
张杰心里好受了些，脸上也没那么沮丧了。
苏惊蛰没有再管他。
她双手掐诀，指尖灵光流转。数道赤色的灵符从她袖中飞出，像流星一样精准地射向塔内八个方位。符箓归位，她手诀骤变，八道灵符同时迸发出炽烈的火光，赤芒交织，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繁复的阵纹，灼热的气息席卷开来，把周围那些乱窜的蓝色电弧逼退了几分。
张杰的眼睛瞪大了。
“烬炎符？八焰封雷阵？”他看着那道阵纹，又转头看着苏惊蛰，声音都有点飘了，“你别告诉我，你还是个符修？这烬炎符是你自己画的？”
苏惊蛰一边打着手诀一边抽空回了一句：“略有涉猎。不精通。无聊时候画的。”
张杰嘴角抽了两下。略有涉猎。无聊画的。他想起三年前在苍龙峡谷，他被十三岁的苏惊蛰按在地上打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剑法略有涉猎。从那天起，他就知道“略有涉猎”这四个字从苏惊蛰嘴里说出来，相信一个字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南宫策和四个长老站在后面，看着那道赤芒交织的阵纹，看着那些被逼退的蓝色电弧，看着苏惊蛰手指翻飞打出一道又一道他们看不懂的手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麻木。苏惊蛰才多大？医术已经高到能让南宫灵起死回生，现在又冒出一个阵法造诣，连张杰都自认不如。苏家到底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张杰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他站到苏惊蛰身侧，从储物袋里重新掏出一件法器，准备配合她修复阵法。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看见苏惊蛰又动了。她打出的下一套手诀比刚才更快更复杂，八道烬炎符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合而为一，化作一道细长的火线，精准地刺入了西南角那件破裂的法器裂缝之中。
火线没入裂缝的瞬间，那件法器发出一声细微的震颤，表面的裂纹停止扩张了。塔内乱窜的蓝色电弧像是被什么东西箍住了一样，往西南角的方向收缩了几分。脚下的地面也不再剧烈震颤了，裂缝里的蓝光变暗了一些。
南宫策和四个长老同时松了一口气。
张杰看着苏惊蛰收回手，站在那儿喘了两口气，脸色比进来时白了一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憋出一句：“你歇会儿，剩下的我来。”
苏惊蛰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往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