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羽那一剑出去的时候，江时悦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她只来得及运转灵力结出护体罡气，但那道银灰色的剑光来得太快了，快到她连剑都没拔出来。罡气在剑光面前碎得干脆利落，像一层薄冰被石头砸中。剑气劈在她身上，力道控制得极精准，没有伤及经脉，但足够把她震退了好几步。
江时悦踉跄着站稳，胸口翻涌，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抬手擦了一下，低头看着指尖那点红色，脸色白了一瞬。她抬头看向苏惊羽的方向，那个黑衣少女已经把剑收回鞘里了，站在姐姐身边，两手垂着，表情淡淡的，跟刚才出剑时那个森冷凌厉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惊羽没有再看她。她偏过头对苏惊蛰说了一句：“走了？”
“走了。”苏惊蛰点了一下头，伸手拍了拍苏惊羽的手臂。她本来想拍头的，但妹妹现在比她高了半个头，抬手的角度不对，只好拍胳膊。苏惊羽被她拍了两下，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刘强跟在后面，默默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江时悦，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苏惊羽，在心里给自己又提了个醒——这位小主子平时看着笑眯眯的，动起手来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干脆。以后在她面前说话，得再小心三分。
江时悦站在街心，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苏惊蛰走在中间，苏惊羽在她左边，刘强在右边，三个人脚步不急不缓，消失在雨后的街角。
她低头看着脚前那道细细的剑痕，脑子里苏惊蛰刚才说的话一遍一遍地回响。每一句都像刀割在她一直以为理所当然的东西上。她刚才跑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在维护师妹、维护宗门，理直气壮。可现在站在这里，她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没有问过萧师兄一句，没有确认过师妹说的那些话有几分真，甚至没有想过这件事到底该不该由她来插手。她偏听偏信，自以为是，做了一件蠢事。而且她仗着灵剑宗弟子的身份跑来找苏家的人说这种话，连最基本的分寸都没有。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嘴角的血擦干净了。她忽然想起了刚才苏惊蛰说的另一句话——“你们灵剑宗个个都像你这样的人，真的是要走到头了。”这话很难听，但她说不出反驳的话。她确实还差得远。
她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沉了很多。联姻的事，她得先跟师父说清楚，不能再由着小师妹胡闹了。
另一边，苏惊蛰带着妹妹和刘强已经拐过了两条街，往南宫家的方向走。苏惊羽走在姐姐旁边，把剑挂回腰间，两只手插在袖子里，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像刚才那一剑只是顺路劈了个空气。
苏惊蛰偏头看了她一眼：“刚才那一剑，力道收得还行。”
“收了三成。”苏惊羽说。
“下次收五成。她又没真的动手，教训一下就行了。”
“知道了。”苏惊羽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要是动手了，我就不收了。”
苏惊蛰没再说什么，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了一段路，苏惊羽忽然问：“姐，我们接了青眠之后去哪儿？”
“去海边。”苏惊蛰说，“东部临海，有几个海族的城池，可以过去看看。顺便历练。”
苏惊羽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虽然不像苏惊蛰那样对灵石精打细算，但她对海边的兴趣明显比对山里的兴趣大得多。她追问了一句：“海族城池？跟咱们这边一样吗？”
“不一样。”苏惊蛰说，“海族跟陆地妖族不同，他们跟人族交好，在海边建了城池做贸易。里面有很多陆地上见不到的东西。海鲜、海矿、海里的药材。”
苏惊羽听到“海鲜”两个字，眼睛更亮了。她立刻转头看了一眼刘强。刘强接收到她的目光，非常自觉地开口：“主上放心，我打听过了，海边的城池里有不少酒楼的厨修专做海味，我到时候提前去踩点。”
苏惊羽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南宫家的宅邸建在城北的山腰上，远远就能看见层叠的院落和飞翘的檐角。他们走到山门口报了家门，守门的弟子听到“苏家”两个字，立刻恭敬地把他们请进去，一路引到大厅坐下，然后有人飞快地跑去禀报家主。
苏惊蛰坐在厅里喝茶。茶是上好的灵茶，汤色清亮，入口回甘。苏惊羽坐在旁边，把桌上那碟点心端过来，一边吃一边等。
最先出现的不是南宫策，也不是南宫灵。
是一道青色的残影。
那道影子从厅外射进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眨眼之间就已经落在了苏惊蛰面前的案几上。是一条青蛇。比十年前粗了一圈，蛇身修长，鳞片泛着温润的翠色光泽，在日光下像一条流动的翡翠。蛇头三角形的轮廓比小时候更分明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蛇信吐了两下，盯着苏惊蛰看了一息，然后整条蛇身弹了起来，直接扑到了苏惊蛰的肩上。
“惊蛰！”青眠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小时候那种嫩嫩的小奶音，清亮了不少，但语气里那股欠兮兮的调子一点没改，“你长高了！头发也直了！不卷了！”
苏惊蛰伸手在它脑袋上弹了一下。
青眠缩了缩脖子，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一个小巧的储物袋，用尾巴尖推着递到苏惊蛰面前：“给你的。我这些年赚的，全在这儿了。你唤醒其它肯定还得花灵石，拿着。”
苏惊蛰低头看了看那个储物袋，没有立刻接。青眠又往她手边推了推，补了一句：“银霄的都给你了吧？我不能比它少。”
苏惊蛰看着它盘在自己肩上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伸手把储物袋接了过来。青眠满意地吐了吐蛇信，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尾巴在她背后轻轻晃着。
苏惊羽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条盘在姐姐肩上的青蛇，评价了一句：“比小时候粗了。”
青眠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比小时候瘦了。”
苏惊羽想了想，觉得这不算坏话，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南宫灵从门外跑进来，比十年前长高了许多，穿着一件浅青色的衣裙，头发挽成两个小小的发髻，脸上带着跑出来的红晕。她看见苏惊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快步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比小时候沉稳了不少：“姐姐。”
苏惊蛰站起来，看了看她。当年的小纸片人如今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下巴圆了。
青眠盘在苏惊蛰肩上，尾巴尖拍了拍她的肩膀，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说了一句：“对了，惊蛰，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青眠要说的话被打断了，它把脑袋搁回苏惊蛰肩上，尾巴尖轻轻晃了晃，没有急着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