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策站在船舷边，看着灵儿被苏惊蛰牵着往山门里走，小短腿迈得又快又稳，脑袋上还盘着那条小青蛇，一步都没回头。海风把她的小揪揪吹得轻轻晃，她甚至伸出一只手扶了扶头顶的青眠，怕它被吹掉。
南宫策看了一会儿，幽幽地叹了口气：“今天的风好冷。”
旁边的护卫一脸茫然。冷？家主这个修为，怎么会觉得冷？再说了，现在秋高气爽，这海风舒爽得很，哪里冷了？护卫张了张嘴想问，看了看南宫策那张写满“灵儿不要我了”的侧脸，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飞舟升空，南宫策站在船舷边一直看到山门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进舱。
南宫灵在苏家住下了。
苏惊蛰三天给她施一次针，药每天喝两回。那药汁苦得能让人皱成一团，但南宫灵从来不闹。她端着小碗，皱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然后把碗放下，伸出舌头哈两口气，再跑去跟苏惊羽要一块桂花糕压苦味。苏惊羽每次都给她留着，两个人蹲在院子里分着吃。
青眠每五天吸一次南宫灵体内积攒的雷系灵力，吸完就在她头顶盘成一团打盹。南宫灵一开始还怕它，后来习惯了，还会主动把脑袋凑过去，让青眠盘得舒服些。青眠偶尔睁开一只眼看看她，尾巴尖拍拍她的头顶，算是认可了这个饭票。
两个月下来，南宫灵的脸色红润了不少，下巴也圆了些，跑起步来不再摇摇晃晃了。苏婉清给她做了两身新衣裳，她穿上之后在院子里转圈，裙摆飞起来，苏惊羽在旁边拍手说好看，她就转得更起劲了。
三个月后，南宫灵的病情彻底稳定。南宫家派了人来接她回去，说后续的药浴和服药在家里也能做。
南宫灵抱着苏惊蛰的胳膊不松手，眼眶红红的，仰头看着她：“姐姐跟我一起回家，好不好？”
苏惊蛰蹲下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青眠跟你回去，它陪着你。想我了就写信。”
“那姐姐会回信吗？”
“会。”
南宫灵还是不舍得松手。来接她的护卫在旁边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家主在家天天念叨您，都瘦了好几斤。”
苏惊蛰看了那护卫一眼。护卫面不改色地站着，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顺口一提。南宫灵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松了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手帕塞进苏惊蛰手里，帕子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是她自己绣的。
“姐姐留着。”
苏惊蛰把帕子收好了，拍了拍她的头。南宫灵爬上飞舟的时候，趴在船舷上一直朝下挥手，直到飞舟升空、山门变成一个点，才缩回舱里。
苏惊蛰站在山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她不知道，这一别，就是十年。
十年后。
一艘银灰色的飞舟在云层上平稳飞行，船身线条简洁，但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船头站着一个人。
少女身量纤细，穿着一件青翠色的法衣，衣料上暗纹随光流动，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她乌发如墨，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鬓边垂着两缕碎发，被风拂得轻轻飘动。她的五官长开了，秀眉丹凤眼，鼻梁挺直，唇色嫣红，整个人灵气逼人，远远看去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腰间挂着一枚莹白色的玉佩，玉佩上刻着苏家的家徽。
她旁边不远处还站着一个少女。
少女比她高半个头，这人就是苏惊羽。
十年过去，两个人的模样都变了不少。苏惊蛰个子抽条了，不再是那个圆乎乎的小团子，五官长开之后眉眼间多了一股清冽的英气。苏惊羽也长高了，不再是那个圆滚滚的小胖丫头，身量挺拔，眉眼沉静，虽然还是跟姐姐长得很像，但气质上差了许多，一个像春日暖阳，一个像深秋冷月。
苏惊蛰站在船头，看着前方的云层。十年了，她终于要去接青眠回来了。南宫灵的信，这些年从未断过，从歪歪扭扭的几行字到工整的长信，每隔一两个月就来一封。信里说她的灵根已经完全稳住了，说青眠现在是她最好的朋友，说伯父又给她买了新裙子，说家里人都很想姐姐。最新的一封信里，南宫灵说她已经筑基了，还说想请姐姐来南宫家做客。
苏惊蛰把信收好，决定亲自去一趟。一来接青眠，二来她确实想看看那个当年瘦得像纸片的小丫头现在什么样了。
飞舟飞了几天，这一日，前方天际线上出现了一座绵延的山脉，山腰上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院落。山脚下是一座繁华的城池，城门口人来人往，城门上刻着三个大字——南宫城。
刘强驾驶飞舟在城门外降落。他如今身量比十年前高了不少，穿着苏家追随者的统一服饰，腰间挂着青色的玉佩。他收好飞舟，转头问了一句：“主上姐姐，直接去南宫家吗？”
苏惊羽先开口了：“先在城里逛逛。”
南宫城比苏惊蛰预想的热闹。
街道上人来人往，两边店铺一间挨着一间，卖灵器的、卖丹药的、卖灵果的，吆喝声混成一片。东部的天气比南部潮湿，石板路的缝隙里长着青苔，路边有些摊子支了雨棚，棚顶积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行人手里大多拿着伞，或收或撑，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草木味。
苏惊羽一下飞舟就被街边一家小吃摊吸引过去了。那摊子在烙一种薄饼，面糊摊开在铁板上，滋啦一声冒起白烟，老板拿铲子飞快地翻了个面，刷酱，撒葱，再卷上烤肉，切成小块装进油纸袋里，插一根竹签递过来。苏惊羽买了一袋，站在摊边就吃了起来。刘强站在旁边，自觉地又去买了两袋备着。
苏惊蛰对这种街头吃食没什么兴趣，把刘强递来的那一袋也给了苏惊羽。苏惊羽一手一袋，左一口右一口，吃得不亦乐乎。旁边路过的行人看了她好几眼——一个青春靓丽的少女站在街边左右开弓地啃肉饼，这画面确实不太常见。苏惊羽浑然不觉，吃完了把油纸袋往储物袋里一塞，拍了拍手，跟上姐姐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