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蛰摆了摆手，示意刘强起来：“不用行这么大的礼。你家的事，如果查实了，也算为修真界除害。你留在我妹妹身边，如果只是为了报仇，那等仇报了，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刘强跪着没动，抬头看着她，语气比刚才还认真：“主上姐姐，我是真心追随主上。仇要报，但我不走。”
苏惊蛰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起来吧。能不能留在苏家，还得等外祖父那边查清楚了再说。苏家的人，底细不清，不能留。”
刘强这才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垮，反而比刚才更坚定了。苏惊蛰看得出来，这人确实是铁了心要跟着妹妹。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收拾太虚雷菌去了。
第二天，一行人在岛上又转了一圈，确认所有太虚雷菌都采完了，才收起帐篷准备返程。走的时候，苏惊蛰站在礁石上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岛。黑云散了，雷停了，阳光照在灰白色的岩石上，安静得像一座普普通通的海岛。谁也想不到这里几天前还是雷电交加的雷暴谷。她把目光收回来，转身上了飞舟。
回程的飞舟上，苏惊蛰靠在船舷边吹风。青眠盘在她袖口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眯着眼吹海风。银霄蹲在栏杆上，肥鸡蹲在苏惊羽脑袋上，苏惊羽抱着南宫灵坐在舱门口。灰袍人沈夜站在飞舟尾部，一如既往地安静。苏长棋在船舱里躺着，手里攥着罗盘，嘴里念叨着什么，算一卦翻个身，再算一卦又翻个身，忙得很。
苏惊蛰走进船舱的时候，刘强正在炒菜。灶台是他用几块石头临时垒的，锅是从储物袋里掏出来的，铲子翻得飞快，一股香味飘满了整个船舱。苏惊羽坐在桌边，筷子已经摆好了，眼睛盯着锅里的菜，一眨不眨。
苏惊蛰在旁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咸淡刚好，火候也准。
“你学过厨？”她问了一句。
刘强拿铲子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淡了半拍。他低头翻了两下菜，才开口：“我家里有几个长辈是厨修，我跟着学的。”
苏惊蛰没有再追问。但她注意到刘强说话的时候，锅铲翻动的节奏慢了一瞬。
刘强沉默了几息，忽然自己往下说了：“刘家就那么十几个人有灵根，其中一半是厨修。厨修打架不行，所以血煞门来的时候，他们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他的声音很平，但铲子翻得越来越慢，“老祖说我是族里几百年来最有厨修天赋的弟子，但他们不让我学。他们说厨修没前途，逼着我练剑。我那时候不服气，偷偷学厨。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对的，如果我当初把练厨的时间拿来练剑，也许——”
“不是你的错。”苏惊蛰放下筷子，打断了他。
刘强抬头看她。
“恶人做的恶，是他们的错。你为什么要揽到自己身上？”苏惊蛰看着他，语气很平，“我从来不觉得‘早知道’这种话有用。你早知道也没用，血煞门要杀人夺宝，跟你学不学厨没有关系。是他们的罪，不是你的。”
刘强拿着锅铲的手僵在那里，半天没动。
苏惊蛰又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补了一句：“真想报仇，就把他们碎尸万段，骨灰撒在你们刘家门口当花肥。”
刘强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惊蛰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六岁的小丫头，说的话前半段让他心里发酸，后半段让他后背发凉。
苏惊蛰没管他的表情，继续往下说：“你资质不差，喜欢当厨修，那就厨剑双修。修炼最核心的东西永远是道心。道心不是让你一辈子只做一件事，是你做任何事的时候都全心投入。这话是我的片面之言，不一定适合你。你得找到自己的道。”
她说完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出船舱了。
刘强站在灶台后面愣了很久，手里的锅铲悬在半空，锅里的菜还在滋滋响。苏惊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菜上齐，敲了敲桌子。刘强回过神来，赶紧把菜盛出来端过去，然后继续炒下一道。但他炒菜的动作比刚才稳了，脸上的表情也比刚才松了。
傍晚的时候，飞舟落在了苏家山门外的石坪上。
苏惊蛰牵着灵儿下了飞舟，苏惊羽跟着。就看见山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苏婉清，另一个是个高大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袍，面容俊朗，但此刻那张脸上全是焦急，正来回踱步。
那个中年男子看见苏惊蛰她们下了飞舟，快步走了上来，站在几步外，朝苏惊蛰拱手行礼，语气极为郑重：“苏姑娘。”
苏惊蛰冲他点了一下头：“南宫家主。顺利。”
南宫策的脸上终于松了下来，那张俊朗的脸上浮起了感激的笑。他又看了看被苏惊蛰牵在手里的灵儿，小丫头正仰着脸看着苏惊蛰，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
就在这个时候，青眠从苏惊蛰袖口里探出脑袋来，顺着她的胳膊爬到了肩上，盘在她肩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扎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它的长期饭票，看起来挺小的，比它还小。
南宫灵看到了苏惊蛰肩膀上那条青色的小蛇。她瞪大眼睛，盯着它看：“姐姐，小蛇变得更漂亮了。”
漂亮？
青眠的蛇信吐了一下。它现在这身青色的鳞片确实比以前好看，但用“漂亮”来形容一条蛇，它总觉得不太对劲。它甩了甩尾巴，没出声。
苏惊蛰低头看了看南宫灵，又看了看肩上的青眠，笑了一下：“没你可爱。灵儿最可爱。”
南宫灵的脸红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又把脸埋回苏惊蛰的衣摆里。
苏惊蛰把她从怀里拉出来，牵着她的手，转头看向南宫策，正色道：“南宫家主，进去详谈吧。关于她的灵根，我有个长期的方案。”
南宫策点头，跟着她往山门里走。
青眠盘在苏惊蛰肩上，低头看着下面那个被牵着手走的小女孩，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它偏过头，看了一眼蹲在苏惊羽脑袋上的肥鸡，又看了一眼站在飞舟栏杆上理毛的银霄，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未来收入。一只鸟，一只鸡，它得比它们都赚得多。
它把脑袋搁回苏惊蛰肩上，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