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蛰一动,那六个星落宗的修士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没看清她的动作——只看见那个矮小身影从王富贵身边弹出去,短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直切最前面那个高个子修士的腿侧。那人仓促间往后跳了一步,剑尖还是擦过他的裤腿,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这丫头有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苏惊蛰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她人矮,攻势全冲着下盘去,专打膝盖窝和脚踝。那高个子被逼得连退三步,脚下被石头一绊,整个人往后仰倒,被后面的人一把扶住才没摔着。
“你——!”领头的修士脸色彻底沉了。他挥剑指向苏惊蛰,“别管那个了!先把她拿下!”
剩下的几个人同时朝苏惊蛰围了过来。
萧惊澜从侧面切入,剑身横挡,把两个人的进攻路线截断。他剑势沉稳,以一敌二不落下风,但对方毕竟是五个人围苏惊蛰一个。
苏惊蛰闪避的时候飞快地扫了一眼全场——她个头矮,在人群缝隙里穿梭反而占优势。她侧身躲过一记劈砍,短剑顺势往上撩,在对方手腕上划出一道浅痕。那人吃痛收手,她趁机从他身侧钻过去,一脚踹在另一个人的膝盖后面。
“啪”一声,那人单膝跪地。
五个人围着她转了一小圈,竟然没一个人碰到她。
苏惊羽蹲在断墙后面数数,数到五的时候实在蹲不住了,抱着肥鸡蹭蹭蹭跑了出来:“姐!我来帮你!”
她攥着小拳头冲到离她最近的一个修士旁边,抡起胳膊朝着那人的屁股狠狠来了一下。
力度不大,但那修士正在全神贯注地跟苏惊蛰周旋,冷不防屁股上挨了一拳,整个人愣了一下,动作微微一滞。苏惊蛰抓住这个空档,短剑横拍在他握剑的手腕上,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那修士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个还攥着拳头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小胖丫头,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你——”
苏惊羽理直气壮:“我姐说了,打架不看大小,看时机。”
她说完就抱着肥鸡溜到王富贵身边蹲了下来,乖巧地表示自己打完了。
那修士还没来得及追她,就被萧惊澜逼退了。
苏惊蛰趁着对方阵型被打乱的这一小会儿,从中间的包围圈钻了出来,退到王富贵和王有财之间,把短剑横在身前。她的呼吸有一点点急,但手很稳。
“还打吗?”她看着那个领头的修士。
领头的修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看了一眼自己这边——六个人,围攻两个小孩外加一个在后面补拳的小胖丫头,居然谁也没抓住。地上还掉了一把剑,虽然只是脱手没伤到人,但丢脸丢得实实在在。
他又看了一眼苏惊蛰和王富贵身边的阵势——月白袍子的少年剑修,手里那柄剑显然不是凡物;面前这个小丫头虽然个子小,但刚才那几下闪避和出剑的时机,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他咬了咬牙,忽然挥手:“走。”
五个星落宗的弟子先是一愣,但没人敢多问。被苏惊羽捶了屁股的那修士捡起自己的剑,一群人和来时一样迅速地撤出了断墙区域,朝西北方向跑了。
王富贵躺在沙地上,含着苏惊蛰刚才塞给他的药丸,看着那群人跑远的背影,好半天才喘匀了气。他转头看着苏惊蛰,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王有财爬起来坐在地上,鼻血流了满脸,但眼神清醒:“小友……你一个医修怎么用剑的?”
苏惊蛰把他鼻梁上歪掉的骨头扶正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但她动作很快,顺手贴了块止血胶布。然后她一边给王满仓的手腕固定夹板,一边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医修就不准学剑了?”
王有财捂着鼻子:“……没没没,准的、准的。”
萧惊澜收了剑站在几步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一直放在苏惊蛰身上。她蹲在地上给铁炉宗三个人挨个处理伤口——王富贵胸口被踩了一脚,肋骨没断但有淤伤;王有财鼻梁歪了;王满仓胳膊脱臼,已经被她自己复位了,这会儿正僵着手腕不敢动。
动作快,下手准,分得清轻重缓急,该上药的部位绝不多看,该固定的骨头绝不少缠。
萧惊澜看了半晌,忽然开口:“你刚才那几剑,练了多久?”
“没多久。”苏惊蛰头也没抬,把王满仓的夹板系紧,“我妈说我生下来就会摸剑柄。”
萧惊澜没追问。
等处理完三个人的伤势,苏惊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往断墙外面走。王富贵在后面喊了一声:“小友!你救了我们……我们……”
他噎住了,因为他翻遍了自己所有的储物袋,发现身上最值钱的东西除了那柄铁棍就是半块青金石——还没捂热就被星落宗的人抢走了。
苏惊蛰回头看了他一眼:“下次记得把值钱的东西藏好,别让人搜。”
王富贵张了张嘴:“……那这次救命之恩……”
“记着就行。”苏惊蛰摆了一下手,转身走了,“回头再说。”
王富贵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才吐出一口气。
苏惊羽跟在姐姐后面跑了两步,回头看了看那三个伤员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的模样,又转回来拉苏惊蛰的袖子:“姐,你为什么不收他们的东西?他们说要给你的。”
“他们比我穷。”苏惊蛰脚步没停,“收了还得倒贴药钱。”
苏惊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银霄蹲在苏惊蛰肩上,小翅膀微微收拢。它刚才在混战中没有下来帮忙,因为它现在的状态帮不了太多忙,但全程看完了。它尖细的小嗓音里带了一丝认真的语气:“你刚才那几下,比上辈子那时候活泛了不少。”
苏惊蛰侧头看了它一眼:“因为个头小,重心低。”
“……我是在夸你。”银霄说。
“我知道。”苏惊蛰说,“谢谢。”
银霄轻轻啄了啄她耳边的碎发,然后蹲回去不说话了。
几个人回到王金库躺着的沙丘背面,把他接上,顺路把他背到了断墙那边,跟他的三个师兄汇合。四个人抱成一团的时候,王金库的鼻头全红了,被王富贵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别哭了!丢人!”
“我没哭!”王金库鼻音浓重。
王满仓在旁边用那只刚固定的胳膊竖了个大拇指:“小友,以后有用得着铁炉宗的地方,您开口。”
苏惊蛰看了他一眼:“你们先把伤养好再说。”
王富贵咧嘴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吸气的气声——胸口那处淤伤还没好全。他想了想,又认真地说了一句:“小友,你们往北边走的话当心。星落宗那几个跑了是跑了,但他们可能会绕路在前面堵你。”
苏惊蛰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拉着苏惊羽的手继续往前走。萧惊澜跟在她侧后方,苏小松扛着剑走在另一边。苏惊羽走了几步忽然问:“姐,那个星落宗的人为什么叫星落宗?是不是星星掉下来的意思?”
苏惊蛰想了一下:“也许是他们宗主的名字里有个星字。”
“哦。”苏惊羽又走了几步,“那铁炉宗呢?是不是他们师父打铁出身?”
“差不多。”
苏惊羽点了点头,跟着姐姐的脚步继续往前走,肥鸡从她衣领里探出脑袋,在风里眯着眼看了看身后那片断墙和那几个互相搀扶的灰袍背影,然后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