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散修含着药丸缓过劲来,脸上的红肿消了大半,咳嗽和喷嚏也止住了。但短须汉子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层还没退干净的红疹子,又看了看苏惊蛰他们准备继续往前走的背影,咬了咬牙,终于没忍住又开口了。
“小友!等等!那个……我们身上的毒,真就这么算了?后面会不会复发?”短须汉子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不知道多少倍,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苏惊蛰停步,转身看了他一眼,歪了歪头:“想彻底解?”
“想!想!”短须汉子点头如捣蒜。
苏惊蛰沉默了两息,报了个价:“一颗解毒丹,一千灵石。一人一颗,服下之后体内残余毒素清除干净,不留后患。”
短须汉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身后两个还在揉鼻子的同伴,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些碍眼的红疹子,最终一咬牙掏了灵石。
三颗解毒丹,三千灵石,外加刚才的三颗三百灵石的止痒药,一共三千九百。
苏惊蛰收了灵石,从瓷瓶里倒出三颗浅绿色的丹丸递过去。三人接过去吞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身上的红疹果然开始消退,呼吸也彻底通畅了。
短须汉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冲着苏惊蛰拱了拱手:“多谢小友。”虽然花了不少钱,但人家确实把毒解干净了,他心里有数。
苏惊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十步,苏小松忍不住凑上来压低声音问:“惊蛰姐,你那三颗解毒丹,成本多少?”
苏惊蛰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颗一百?”苏小松猜。
苏惊蛰摇头。
“……一颗十?”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
苏惊蛰又摇了摇头,小声答了一句:“三颗加起来,成本不到三十。”
苏小松:“……”
他原地愣了三秒,然后快步追上去,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震惊里夹着佩服,佩服里又透着隐隐的敬畏。三十灵石的药,转手卖三千九百,翻了整整一百三十倍。
萧惊澜走在旁边,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他沉默了好几息,然后微微侧过头,低声问了苏惊蛰一句:“苏姑娘,你先前说治虹光铃兰的痒要八千灵石……”
“那是全套治疗。”苏惊蛰答得坦荡,“我刚才给他们的是紧急止痒,不一样的。”
“那现在你给的是彻底解毒,成本十灵石一颗,你卖一千。”
“我医术值这个价。”
萧惊澜看了她一眼,把她那句“我医术值这个价”默默嚼了一遍。他出身凌云阁,什么天材地宝没见过,什么价位的丹药没接触过,但像苏惊蛰这样明明白白告诉你“我赚你钱但赚得有理有据”的医修,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想了想,又补问了一句:“那如果他们刚才没追过我们,你会收多少?”
苏惊蛰脚步不停,语气平淡:“收一百。”
“……所以那三千九,是收的追人费?”
苏惊蛰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对。追了我们一路,总得交点过路费吧。”
萧惊澜没有再问了。他转回头继续走,但嘴角微微向上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连旁边的苏小松都没注意到。
苏惊羽从后面跑上来,把手里的石岩果核扔掉,拉住了苏惊蛰的袖子:“姐,你刚才跟他们说了好一会儿话,我都没听清,你们在聊啥?”
“聊怎么赚钱。”
“那赚到了没?”
“赚到了。”
苏惊羽咧嘴笑了:“那回去给我买烤灵薯!”
苏惊蛰没应,但也没拒绝。
又走了一段路,苏惊羽忽然从后面凑到苏惊蛰另一侧,探头看了看走在侧前方的萧惊澜,又缩回来,压着嗓子用只有姐妹俩能听见的声音说:“姐,你刚才跟他说了那么多话,你跟他很熟吗?”
“不熟。”
“哦。”苏惊羽用脚尖踢了踢地面的石子,沉默了一下,又说,“那你干嘛跟他说那么多,平时你都不爱跟别人多说话的。”
苏惊蛰看了她一眼:“因为他问的是正经问题。做生意的事,该说清楚就说清楚。”
苏惊羽“哦”了第二声,又踢了一颗石子,然后快跑两步跟上了苏小松,从口袋里摸出刚才藏的一颗石岩果啃了起来,没再追问了。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脚下的地势再次变化。深褐色的硬土渐渐变成了灰白色的石质地面,表面光滑平整,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压过一遍。前方视野忽然开阔起来,一片广阔的平原在眼前铺展开来。
平原上寸草不生,灰白色的石头地面延伸向天际,像一面巨大的石镜。但平原中央立着一圈奇异的风墙,风墙呈圆环状,高约三丈,内里气流翻涌,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漩涡。漩涡内的空气被分隔得干干净净,透过翻涌的风层能模糊看到里面一小块空地,空地上似乎长着几株泛着银光的植物。
苏惊蛰停了下来。
苏小松也停下来,好奇地捡了块石头往那风墙里扔过去。石头撞上风墙的瞬间,被气流绞成了一蓬灰白色的粉末,连落地的声音都听不见就散了。
苏小松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什么东西?风还能切石头?”
苏惊蛰没说话,走近了几步仔细观察那圈风墙。风墙的表面流动着规律的纹路,像是有某种力量在控制着气流的走向,而不是自然形成的旋风。她蹲下来伸手在离风墙半尺的地方感受了一下——那片区域的气流是静止的,只有贴近风墙边缘才有切割感。
她站起来,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风。”苏惊蛰开口了,“是一个阵法。”
萧惊澜也走上前来,端详了那圈风墙片刻,眉心微拧:“我之前在阁里的古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叫‘罡风锁灵阵’。以风力为壁,将阵内的东西锁住,修为不够的人硬闯会被搅碎。但这阵法在现在的修真界已经失传很久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惊蛰用神识仔细扫了扫那风墙的底部,发现石质地面上刻着极浅的纹路,被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石粉盖住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下面还有东西。
她蹲下来用指尖拂开浮尘,露出了几道蜿蜒的凹痕。凹痕的走向和风墙的旋转方向一致,像一只巨大的手在石面上画了一个圈。
她抬起头,和萧惊澜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这处秘境里的东西,可能跟他们进来之前收到的情报不一样。
苏惊羽凑过来探头探脑地往风墙里面张望:“姐,里面那几棵银闪闪的是啥?”
苏惊蛰也看见了。风墙内的空地上长着几株低矮的植物,叶片细长,泛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顶端结着几粒豆大的银色果实。
她不认识那是什么。
但她的神识反馈出来一个信息——那几株植物周围弥漫着一层极淡的灵力波动,温和却绵长,不是普通灵草该有的气息。
“好东西。”苏惊蛰站起来拍了拍手,“但得先把这阵破了才能拿到。”
萧惊澜站在她旁边,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认识这个阵?”
“认识一点。但没破过。”苏惊蛰实话实说,“得试。”
苏小松在后面缩了缩脖子,小声问:“试……试错的话会怎样?”
苏惊蛰指了指刚才被绞成粉末的那块石头:“大概就像那样。”
苏小松默默退了两步,但他很快又站了回来,因为他发现苏惊蛰已经开始蹲在地上研究那几道凹痕了,小胖手指沿着纹路一点点摸过去,神情专注得像在翻一本极其难读的书。
苏惊羽站在她旁边,一边啃果子一边看,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姐,要是这阵破不了,那里面那几棵银闪闪的东西,能不能从外面挖?”
苏惊蛰头也不抬:“风墙没破,你挖不到。”
“那能不能用爆裂石炸?”
“炸不动。这阵吃风力,你炸它它反而吸你的爆炸力加固自己。”
苏惊羽不问了,蹲下来跟她一起看那几道凹痕,虽然她完全看不懂,但蹲在旁边总让她觉得安心。
萧惊澜站在几步外,目光在苏惊蛰的后脑勺和苏惊羽蹲在她旁边的背影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他没有说话,但默默拔出了剑,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面朝外,替她看着后面的动静。
肥鸡从苏惊羽的衣领里钻出来,对着那圈呼呼转的风墙咕了一声。
咕声被风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