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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晓跟着孙大人走了六天,路上没出什么岔子。孙大人是个话不多的文官,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捧着文书看,偶尔问郑晓两句元钦的风土人情,郑晓答了就答了,不答他也不追问。

第六天傍晚进了夏京城门。夏京比元钦城大了十倍不止,城墙高得郑晓仰头看帽子差点掉下来,街面上车水马龙,卖什么的都有,连胡人的骆驼队都见着了两回。孙大人把他领到城西一处官衙前,门匾上写着“仙异编修司”五个字,进去办了手续,给他安排了个单间。

单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窗户对着后院茅房,味儿不小。郑晓倒没挑,收拾了铺盖住下来,第二天去司里报到。管事的给了他个闲差——整理各州报上来的异闻卷宗,抄抄写写,有看不懂的符号就画下来交给上头。郑晓翻了翻那些卷宗,大多是些“某地挖出怪石碑”“某山发现奇怪洞穴”之类的东西,文字和符号他一个也不认得,跟他手里的《混元仙诀》对不上号。

干了三天,郑晓就烦了。仙异编修司夜里大门一锁,院子里值夜的打更的来回走,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练功都找不着。练刀更别想,院子里全是文官,他要是拎着鹰狼刀在院里劈两下,第二天就得被人参一本“武夫扰衙”。

他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去找管事,说想在外头赁个房子住,方便家里人来探望。管事懒得管他,收了文书就批了。郑晓出了衙门,找了个牙行,问有没有合适的宅院。牙行掌柜翻出册子看了看,说城北有处小宅院,两进两出,带个小院,原主人是个绸缎商,搬去南边了急着出手,要价一千五百两。

郑晓跟着去看了一趟,宅院不大但干净,后院有棵枣树,墙根底下能种菜,院墙也够高,关起门来练刀没人瞧见。他当场掏银子买了,又花了几十两置办了被褥锅碗,搬了进去。

安顿好了,他白天去仙异编修司点卯抄卷宗,晚上回宅院关起门练功。练了几天,他试着把灵气温养玉堂关之后凝出来的气旋往金钟罩上引,照着《混元仙诀》上写的法子,把灵气往皮肤表面逼,凝成一层薄薄的膜。练了七八天,还真让他摸着了门道——运起金钟罩的时候,胳膊上能浮出一层淡青色的光膜,薄得跟鸡蛋壳似的,拿刀背敲一下“邦”一声响,不疼。

他乐了,心说这玩意儿好,挨打的时候管用。

这天下午他从司里回来,路过城北一条街,街边有个卖馄饨的老头被几个泼皮围着,说是吃了馄饨不给钱。老头急得直作揖,说“几位爷上回就没给,这回又……”。郑晓本来不想管闲事,但那几个泼皮里有个领头的伸手就把老头的锅给掀了,热汤泼了一地。郑晓看不过眼,走过去拦了一下:“几位,一碗馄饨几个铜板,不至于。”

那领头的泼皮回头瞪了他一眼,二十来岁,穿着花绸子褂,腰里别着把短刀,瞅着郑晓的元钦院服冷笑了一声:“哪来的外乡佬?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郑晓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把锅给人家扶起来,赔几个铜板,这事就算了。”

那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笑了:“行啊,你替他赔?”说着伸手就来拽郑晓的衣领。

郑晓侧身让了一下,那泼皮一把拽空,自己往前踉跄了两步。他脸上挂不住了,回头一挥手:“哥几个,给我打!”

几个泼皮一拥而上。郑晓没拔刀,也没放火球,就使鹰爪拳,三下五除二把这几个泼皮的胳膊拧到背后,按在墙上动弹不得。领头的那个被他单手摁着后脖子贴在馄饨摊的案板上,脸都埋进面粉里了,嘴里呜呜地喊:“你敢动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郑晓把他拎起来:“你爹是谁?”

“我爹是城北兵马司的刘副指挥!”那泼皮一边咳嗽一边喷面粉,“你等着,我回去告诉我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郑晓把他往地上一扔:“行,你回去告诉你爹,就说元钦武道学院郑晓替馄饨摊老头要账,你爹要是有意见,让他来仙异编修司找我。”

几个泼皮连滚带爬跑了。老头千恩万谢,郑晓摆了摆手走了。

他当是件小事,没往心里去。结果第三天傍晚他从司里出来,刚拐进自家巷子口,就看见门口站着七八个人,领头的正是那天那个花绸子褂,旁边还跟着个穿官袍的中年人,腰上挎着刀,一脸横肉。

花绸子褂看见他就喊:“爹,就是他!”

那中年人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郑晓一眼:“你就是郑晓?元钦来的?”

郑晓站定了:“是我。”

“我是城北兵马司副指挥刘奎。”中年人把手按在刀柄上,“你前两天打了我儿子,这事怎么算?”

郑晓说:“你儿子掀人家馄饨摊的锅,我拦了一下,没打伤他,就摁住了。”

刘奎冷笑了一声:“摁住了?我儿子胳膊上青了一大块,这叫没打伤?你是哪个衙门的,我找你们管事的说话。”

郑晓说:“仙异编修司,抄卷宗的。你要找管事的,明儿白天去司里找,现在天黑了,我要回家吃饭。”

刘奎没想到他这么横,脸上挂不住了,往前逼了一步:“小子,我告诉你,城北这一片归我管,你住这儿就得守我的规矩。今天你要么赔五十两银子医药费,要么跟我去兵马司走一趟。”

郑晓看了看他身后那七八个人,有拿刀的,有拿棍的,一看就是兵马司的兵丁。他心说这要是动手,七八个兵丁他不怕,但打了兵马司的人,这事就闹大了,传到司里不好看。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扔给刘奎:“医药费,五两。多了没有。”

刘奎接过银子掂了掂,冷笑一声:“五两?打发叫花子呢?”

郑晓说:“你儿子掀人家锅的时候,那老头一锅馄饨加锅碗瓢盆也就值几百文。我给他五两,够买十口锅了。你要是不满意,咱们去兵马司正堂说理去,我正好问问你们指挥使,副指挥的儿子当街掀摊子收保护费,这事归不归他管。”

刘奎脸上抽了抽。他儿子干的那些事他自己清楚,真闹到指挥使跟前,吃挂落的还是他。他把银子收了,指着郑晓鼻子说:“行,你小子有种。往后在城北住着,最好别犯事,犯了我手里,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带着人呼啦啦走了。

郑晓推门进了院子,把门拴上,心说这叫什么事,刚到夏京没几天就惹上地头蛇了。他进了屋,把鹰狼刀搁桌上,拉开光幕看了一眼:

【金钟罩:150/2000(入门)】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心说金钟罩得抓紧练,往后在夏京这地面上,光靠火球术吓唬人不够,还得能扛。今天这事刘奎不会善罢甘休,他得做点准备。

他把《混元仙诀》翻到金钟罩那页又看了一遍,正琢磨着,忽然听见院门外有人敲门,敲得挺急。

“郑晓!郑晓在不在?”

是孙大人的声音。

郑晓把书塞进枕头底下,去开了门。孙大人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条子,脸上的表情有点怪:“你明天别去司里了,上头来了话,让你去一趟枢密院,有人要见你。”

郑晓问:“谁要见我?”

孙大人说:“玄立武道学院的卫长庚,卫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