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环拍在院门上。三下。
赵普搁下笔，去开门。
外头是两个骑兵，满头汗，甲上有泥点子。一个递过来两只铜封信筒。赵普接了，掂了掂，沉的。
他转身回来。
签押房里灯火通明。张怀素坐在主位后面，桌上铺着一张关中到荆南的驿路图。旁边搁着一盏凉了的茶。
赵普拧开第一只信筒的封蜡，抽出里面的册子。
魏延的。成都战后点算。
他展开——粮册、俘虏数、府库清单。厚厚六页纸。第一页上的数字用朱笔圈了两个。
赵普的眼珠动了一下。他没出声，手指在册上那行数字旁边点了点，抬头看张怀素。
张怀素接过来。两手铺平，指尖从表头拖到表尾。
第二只信筒是吕布剑阁的。竹筒比第一只轻一半。赵普拧开，抽出来一张窄纸条。
六个字。
人和粮，都在。
张怀素看完粮册，拿起旁边那盏凉茶喝了一口。皱眉。放下。
叫人来。
……
张居正是自己走过来的。官袍齐整，连领口的铜扣都扣得严丝合缝。半夜被叫起来也是这副模样。
王朴跟在后面。头发乱了一半，右边鬓角的簪子歪了，袍子腰带系得松松垮垮，一看就是在床上被拖起来的。
两个人进了签押房。赵普给张居正倒了茶，没给王朴倒。王朴自己去角落拿了个碗，舀了一碗凉水，灌了两口。
张怀素把粮册推到桌中间。
张居正拿起来翻。王朴凑过去看金银册。
安静了一会儿。翻纸的声音。
张居正翻到俘虏数那一页，手指停下了。
八万降卒。
王朴先出声。他算得快，手指在册页上划拉了两行，抬头。
蜀中一年赋税折粟米约九十万石。加上成都府库存粮和剑阁囤的那批，合计手里多了一百三十七万石底子。够养现有大军吃两年。
赵普的眉毛动了一下。
张居正没看王朴，继续往下翻。翻到户数那一栏。
五十一万户。丁口少说两百万。一户抽一丁，理论上编五万步卒。但蜀兵性软，没见过阵仗的占七成。实际能编战兵的，两万顶天了。
张怀素把那碗凉茶推开了。
蜀已定。下一个吃谁，你们说。
安静了两息。
赵普先开口。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份折子，摊在桌上。
不急。蜀中新定，五十一万户要理，八万降卒要编，府库要清，关隘要换防。没有一年到一年半的功夫，理不清。先固后取。
张居正扫了一眼赵普的折子。拿起来，看了三行，没看完，放回桌上。
赵普嘴角抽了一下。
等一年半，林仁肇的铁索就挂满了长江。张居正的声音不高，但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南唐现在满朝恐慌。这个窗口期不抓住，等林仁肇反应过来把湖口封死，再想打就要多死一倍的人。
赵普不急不慢。南唐有十五万野战兵力，加大江天险。我们在荆南的水师才成型几个月？薛仁贵那一万人打湖口，不够塞牙缝。
王朴端着碗插了一句。两位说得都有理。问题就是湖口。林仁肇在湖口拦得住，多打两年。拦不住，金陵三个月到手。关键不在兵力多少，在时间差。
张居正接上。
八万降卒。搞在蜀地是定时炸弹。每天光吃喝就要烧掉成都仓底三千石。放着不管，三个月就出事。
赵普的手停了。
挑两万会水的。打散建制。混编进荆南水师。以随大军东征的名义登船。上了船，建制就散了。他们再也不是蜀军，只是秦军水师里的新兵。
赵普的脸色变了。降卒刚缴械就上船？途中哗变怎么办？
张居正的声音没变。所以要打散。每条船上蜀兵不超过三成。老卒带新卒，隔离管理。而且——最关键的——他们不需要真的打仗。
赵普没听明白。
让林仁肇以为我们要带十万蜀军顺江而下。他得拆兵力来防。实际上水师主力还是薛仁贵那一万人。蜀兵是充场面的。但林仁肇不知道。他只看见满江的战船。
王朴放下碗。虚张声势？
虚实结合。张居正把茶碗搁在桌上。薛仁贵是实，两万蜀兵是虚。拆了蜀军建制是实，宣称十万大军东下是虚。
赵普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他不是不认同。他是在算这件事的代价和风险。算了一阵，指尖在折子上敲了两下。
叔大，你说的有道理。但剩下六万降卒怎么办？挑走两万，留在蜀地六万。六万人没了建制，没了主将，发下去又没有田给他们种。三个月就要闹事。
张居正点了一下头。给田。诸葛亮在成都。让他上手。按军户制编入各州，分田落户，三年内免赋。六万人变六万户农民。孔明搞这种事不比谁差。
张怀素一直在听。
从头到尾没说过第二句话。
赵普注意到他的茶碗空了，起身去倒热的。
张怀素从赵普手里接过热茶。喝了一口。
打。但不是明天打。
三个人同时看他。
薛仁贵水师先从江陵顺流东下。不直扑湖口。到汉口停下。让林仁肇以为我们还在集结。
他的手指在驿路图上点了一下汉口的位置。
蜀兵挑人的事，叔大你来办。从剑阁和成都降兵营里选，要会水的。编完之后顺江到江陵跟薛仁贵汇合。
张居正点头。
给诸葛亮发令。成都他坐镇善后。魏延带五千人从成都东下江陵，跟薛仁贵合编。剩下的驻防蜀中。
他拍了一下桌面。声音不大，但干脆。
今夜全拟好。三道令：一给诸葛亮，二给薛仁贵，三给魏延。天亮前送出去。
赵普已经坐回去了。笔蘸墨。纸铺开。开始写。
张居正站起来。走到门口。
王朴把碗放回角落，跟着出去了。走到院子里，王朴问了一声：叔大先生不歇了？
张居正没理他。直接往东厢去了。
签押房里只剩张怀素和赵普。
赵普边写边说，没抬头。
殿下，八万降卒不只是编两万水手的事。剩下六万要么给田要么编州兵。放着不管三个月就要出事。
你写一份条陈。和军令一并发。诸葛亮那边，六万人按军户制入各州，三年免赋。具体的让他定。
赵普的笔顿了一下。臣有一虑。全师雄。
张怀素看他。
后蜀降将。现在还在蜀中。此人在降卒里有威望。把两万人调走以后，剩下六万人群龙无首，他如果趁机——
让诸葛亮先处理他。调到汴梁来。给个闲职养着。
赵普点头。笔继续走。
……
赵普写完三道军令和一份条陈。封好。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签押房的门关上了。
安静了。
灯芯暗了一截。油快尽了。
张怀素独坐。面前的茶已经又凉了。桌上铺满了翻开的粮册和王朴算的几页账。
他闭了一下眼。
面板弹出来了。
淡金色的光浮在眼前。比平时亮。
——
【灭国成就·解锁】
灭后蜀。
蜀主孟昶降。成都、剑阁、绵竹、梓潼等四十六州全部归秦。
【综合评价：SS】
——
【奖励一：声望 +】
→ 。
六万三。
张怀素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息。从泾州起家时候的几百声望，到现在六万。
【奖励二：特殊道具·神级英雄双招卡 x1】
【说明：使用后在酒馆中随机刷新两名神级英雄。无附属兵力。本次刷新不消耗声望。】
他没犹豫。
【使用。】
面板闪了一下。酒馆界面自动弹出。
金光。
两个名字。
第一个——
【李存孝】
【等级：神话级猛将】
【朝代：唐末·五代】
【花费：0（双招卡免费）】
【特技：十八骑取长安（骑战无双·冲阵伤害x3）、五百破十万（少敌多时全属性+50%）】
【记忆状态：保留前世记忆至洺州城下】
【战斗力：98】
李存孝。
十三太保。王不过项，将不过李。后唐庄宗李存勖麾下第一猛将。
五代最强的那个人。没有之一。
第二个——
【王猛】
【等级：神话级文武全才】
【朝代：前秦·十六国】
【花费：0（双招卡免费）】
【特技：扪虱而谈（初见即定策·谋略+80%）、关中良相（内政全能·治理效率+70%）、兵出关东（统帅·攻城战加成+60%）】
【记忆状态：保留前世记忆至长安病逝】
【战斗力：82】
【行政力：97】
王猛。字景略。
前秦苻坚的丞相。功盖诸葛第一人。
出将入相。治国打仗全能。一个人灭了前燕、整了关中、稳了天下。五十一岁死在长安。临死前劝苻坚别打淝水之战。苻坚没听。然后前秦完了。
两个神话级。一文一武。一个五代最强的矛，一个十六国最全的盾。
张怀素的手指停在面板上。
【确认招募：李存孝、王猛？】
【确认。】
【招募成功。】
【李存孝将于三日内抵达汴梁。】
【王猛将于五日内抵达汴梁。】
面板上的光暗下去了。
张怀素关掉面板。靠在椅背上。
诸葛亮管打仗。张居正管内政。赵普管中枢。
现在加上王猛。
王猛能打能治。哪个方向缺人，他都能顶上去。
再加上李存孝。
魏延、吕布、张飞、冉闵。再加一个李存孝。
这把牌——
他端起那碗又凉了的茶。这回没皱眉。一口闷了。
站起来。走到窗前。
汴梁的夜。远处更鼓三声。城墙上巡夜的甲片声断断续续。
往东看。
那个方向，过了汴水，过了淮河，就是长江。
长江那边。南唐。林仁肇。湖口。铁锁。
他伸手推开窗。夜风涌进来，把桌上翻开的粮册页角吹得哗哗响。
东边。
该轮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