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小皇孙。”
瞬间冯氏眼底滑过喜色。
周围几个妾室相互对视。
脸色各异。
只萧晟齐快步走去先是低头看了眼襁褓里的婴儿,发现孩子除却有些小之外并无因为胎位不正出岔子这才松了口气。
“刘氏如何了?”他接过孩子,先是到处看了看才抬头道。
那嬷嬷却哆哆嗦嗦的脸色很不好,“刘主子……刘主子她……”
萧晟齐顿时皱起眉。
…………
“娘娘,方才偏殿传来消息,说是刘主子不好了,生了太久下体出血不说人还昏了过去,太医说是不行了。”
喝着汤的崔莺一愣,当即放下碗筷起身,“怎么会这么严重?”叫了云儿和铃铛过来给自己更衣。
快步便出了院子。
果然到了偏殿时瞧见太子肃穆的正交代太医什么话,旁侧的朱良媛却在抹泪,冯氏倒是平静。
于是上前行了个礼便开口询问情况。
萧晟齐一愣抬头,“你怎么来了。”又想到什么不悦看她身后奴才。“都说了不要给太子妃报信。”
小喜子一缩脖子。
“殿下,别说这个了,刘氏到底怎么样了。”崔莺叹气。
萧晟齐一顿,脸色很不好。
回头看了眼产房。
却摇摇头。
崔莺愣住。
“主子,主子孩子都好好生出来了,您别吓奴才,主子——”
而屋内,彼时丫鬟看着榻上虚弱到了极点的女子哭着喊道。
刘奉仪却觉得手脚好像有千斤坠。
怎么也动不了。
张开眼想要看看孩子,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模糊中。
渐渐只依稀的听到阵阵叫喊还有太医匆忙脚步声,然后没多久就感觉自己嘴巴被掰开了。
辛辣的参汤顺着喉管流下来。
“救不回来了吗?”崔莺皱眉。
萧晟齐沉着脸没吭声。
几个太医轮番开始进屋内给人换药,一趟又一趟,却血腥味久不消散。
始终不见好转。
直至怀里的孩子小声哭了起来,太子这才陡然回过神儿,先是轻轻拍了拍,后忙叫了嬷嬷和奶娘。
“这该是饿了,奴才先抱去喂奶。”
太子深深看着孩子。
“照顾好他,别出事。”
奶娘小心退下。
院子里一时间有些死寂。
冯良娣眼珠子却四处乱看,思考着什么,直至朱良媛上前说想进屋子看看刘氏,太子这才开口,“等太医给她止住血再说。”
朱良媛眼睛又一红,低头擦擦泪。
冯良娣见状旋即也拿出帕子抹脸。
好容易等到崔莺回了寿康宫,太后那边问起来,她才摇摇头。
太后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多了。
她年轻的时候后妃什么事没有。
先帝的女人难产的也不少。
叹了口气,当即拍拍她,“先看看再说吧,只能尽力叫太医医治。”
崔莺点头。
一边垂眸看自己肚子,轻轻的摸了摸。
当天晚上毓庆宫后院的妾室心思各不相同。
冯氏那边暗喜自然是不必说,朱良媛却是真心难过。
不为了别的。
只是两个人一道选秀进宫来这一年多了关系最好。
最亲近。
当初刘氏“残害林氏”一事保住了命她还为人高兴过,哪里想到对方生孩子会这样。
而没多久,在毓庆宫照顾二皇孙的林芝芝得了信后愣住了。
“娘娘,这是报应啊。”浮萍却冷笑起来。、“刘氏当时害您差点出事流产,如今怕是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吧。”
林芝芝沉默着,表情却有些复杂。
当天,太子在偏殿陪了刘氏一夜。
然后第二天一早。
太后和皇帝那边流水的赏赐便下来了。
三皇孙。
也是太子的第三个儿子。
事实上不管刘氏如何。
这对于皇家来说。
的确是喜事。
自然刘氏表面上也是风光无限的。
不少的人前来道贺道喜。
有奴才想攀关系的。
也有一些皇帝的小妃嫔。
只可惜刘氏的身子不大行。、
一个也见不了。
自然统统都是拒绝了。、
紧接着又过了两天。、
也就是六月三号的早上,伴随着太后册封刘氏晋位昭训的诏书下来,太医却匆匆过来寿康宫给崔莺报信,摇头说是刘氏人出气多进气少,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但是现在想请求见她一面。
“见我?”
崔莺一愣。
后却有点恍惚。
只觉得又有些像是假的。
明明是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人,说不行就要不行了?
沉默了许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起身带着人走了一趟。
果然到了偏殿产房的院子里就嗅到股浓重的药味。
空气里还夹杂了血腥。
,“娘娘,您慢点。”红袖忙扶住她
掀开帘子入内一看。
崔莺却就见个脸色苍白到几近无血色的女子费力的靠在榻上儿喘息。
“刘氏?”
“咳咳……”
骤然听到声音,刘奉仪无力的抬头,“太子妃娘娘,咳咳……您来了。”
崔莺,“你是有什么事?”
刘奉仪一时间只觉得眼前视线有些恍惚,张了张干涸的唇,重重喘了口气才道。
“娘娘,您看过妾的孩子了吗?”
崔莺一愣。
后点头,“看了一眼,孩子挺好的,很健康。”
刘奉仪笑了。
尽管躺在那儿虚弱到了极点,提及孩子还是笑的很温柔。
“嗯,是个健康的孩子,”说着又咳嗽了起来。
吓得旁侧的太医忙上前就给人喂药,“主子,你别激动, 慢慢说话。”
刘奉仪喝了一口那汤药缓了好一阵。
这才又道。“娘娘,之所以妾今儿见您,是想央求您一件事咳咳……”
崔莺顿时复杂。
“你还是先养身子。”
摇摇头,刘奉仪却苦笑,“娘娘,妾的身子妾知道,好不好心里清楚,所以咳咳……
“所以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想求您能不能养了妾身那儿子。”
此话一出,顿时院子里所有人愣住了。
包括崔莺。
但很快又道,“你想让我帮你养孩子?你就不怕我对他不好?”
刘奉仪苦笑,“您的性子妾还是知道几分的,不害人,但也不怕被害,所以妾不担心您对孩子不好。”
崔莺沉默了许久。
只是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才道。
“虽然我很同情你,但是不行。孩子我养不了。”
刘氏的丫鬟和太医惊讶看过来。
那可是个儿子。
然榻上的刘奉仪却像是并不意外,“果然……”又笑了笑叹气,“真是可惜了。”
崔莺诧异。
刘奉仪又道,“娘娘您别见怪,之前妾咳咳……听闻您不养苏承徽的孩子,就猜到也不会养妾的……不过就是今天还想试试。”
要是她的儿子养在太子妃名下。
那日后还怕什么。
嫡子有谁敢欺负?
可惜……
“既如此便算了,咳咳……”刘奉仪再次撑着勉强坐起身体,这次却忽的爬下床跪在地上。
“主子!”丫鬟吓了一跳,忙哭着扶她。
刘奉仪甩开对方,“娘娘,如此妾只有一件事想求您……咳咳……”
“求您……求您将这孩子日后交给朱良媛……”说着她喘了口气,“不要交给冯良娣。”然后猛地磕了个头,“求娘娘帮妾这一次。”
离开偏殿回到了寿康宫里。
崔莺坐下来沉默了许久。
甚至是几个奴才提了膳食过来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红袖担心扯扯人衣袖,“娘娘,您没事吧。”
崔莺这才一愣,“嗯?”后回神,“没事。”然后笑了笑问小喜子。
“今儿这吃的什么菜。”
几个奴才对视了一眼。
神色各异。
红香叹气,“娘娘,是您之前点的鸭掌,说馋了想吃,膳房下午专门做的。”
崔莺摸了摸肚子,却难得有些没胃口了。
“是吗。那就随便吃点吧。”
晚膳过后洗漱完了。
往日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的崔莺,今儿夜里却是躺在榻上很久才睡过去。
然后第二天一早。
她起床后用了早膳叹了口气,就叫了丫鬟去给刘氏传信,“告诉她,这事我是可以答应,但朱良媛以后对这个孩子如何,我也不好控制。”
红袖一愣。
于是不多时。
偏殿里躺在榻上有些奄奄一息的刘奉仪得了信儿后脸上却带了笑。
“主子,主子您何至于此啊。”
丫鬟跪下来哭着拉住她。泣不成声。
她虽然是在刘奉仪入宫后才分过来的。
可刘氏人性子温和。
从来不苛待下人。
虽然出身普通也只是个县令的女儿。
却也实在是个好主子。
刘奉仪虚弱道,“我撑不了几天了,等我没了,你也去朱良媛那边吧,跟着她,她不会亏待你的,”
她这一辈子。
年少的时候虚妄过,奢求过。
想要的皆是在十六岁这年得到了。
可是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得到。
小的时候艳羡京城高门女子所嫁贵子,却只有当亲身进入了这宫墙里面。
才发现并不如世人说的那么好。
索性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还好太子妃人善良。
还好自己和朱良媛关系不错。
几个丫鬟满脸是泪。
却又咳嗽了几声,刘奉仪勉强笑了笑,“咳咳,寒烟,你再把孩子抱过来,我想再看他一眼。”
当天晚上。
太医沉着脸色从偏殿去了太子那边报信。
然后没多久。
太子就带着人来了刘奉仪的产房。
然后又过了一日。
也就是六月五号的下午,忽然阵阵哭声自偏殿响起。
紧接着太医来了寿康宫来报信。
说是刘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