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冯时节。
回到家,第一件事,直奔江姗身旁。
“姗姗,眼瞅着月份到了,最近天儿又热,你还好吧?”
说完,不等回应,蹲下身柔声询问。
“咱闺女今儿活泼么?”
旁边,顾二妮白了一眼。
“去去去,一边去。是男是女还没影儿,你就在这闺女长、闺女短。早前儿,小瑾那阵儿忘了?”
冯步瑾刚写完作业,一回头。
“奶,是不是我出生前,我爸就天天喊我闺女?”
一句话,满院子人都笑了。
冯步川啧啧两声。
“嘿,小瑾,还别说,你出生那阵儿,二叔喊得那叫一个勤,要不是奶拦着,我估摸着都得给你准备小裙子。”
冯乐乐看热闹不嫌事大,顺嘴打趣。
“小瑾,你要是想穿,姑给你一件。”
冯步瑾切了一声。
“川哥,你可得了吧,我出生那阵儿你才多大,有记忆么你?还有乐乐姑,你那两身裙子平时都舍不得穿,能送我?你要真有这个心,我今儿就替我妹接下,等她出生,存个十年八年,也就能穿了。”
冯乐乐不甘示弱,双手一叉腰,仰着脖子。
“哼,你咋知道就是妹妹?再说了,给就给,今儿我能给一身,明儿节子哥就能给我买两身,你信不?”
......
一大家子说说笑笑,逗了会儿闷子,顾二妮和方翠花准备去厨房做饭,冯时节才回过味来。
“我爸和我哥呢?”
顾二妮刚走两步,直接停下,回过头。
“今年风大,说是隔壁家属院墙塌了,你爸去帮忙了。”
方翠花不等询问,跟着解释。
“你哥下班回来,也说去看看。”
冯时节一听,满腹狐疑。
“不应该啊,区办后勤处前两天......”
说着,猛然停下,想起自家老爹受不了家里‘娘子军’闲聊,猜测可能是出去躲清净了。
“好像有这回事儿。”
......
隔壁家属院,一座凉亭内。
冯长顺彻底闲下来,整天没事干,听从小儿子建议,真认识几个棋友。
只可惜,棋艺太臭,在周边几条胡同都属于垫底的。
当然,下棋就图一乐。
嗯,也不绝对。
只见冯长顺连石凳都坐不住,站在棋盘前,塌着腰,死死盯着棋盘,黝黑脸颊急得全是褶儿。
“不对啊,老孙,你咋能弃子攻杀呢,你不应该防一手么?”
冯满仓站在旁边,恰到好处帮忙给烟袋锅子捻好烟丝,递了过去。
“爸,甭急,孙叔要对攻,那咱就对攻,谁先谁后还不一定呢。”
......
一叶知秋,可见琼州虽疾风掠过,影响似乎不大,倒真像个避风港。
其他地方则不然。
远在千里之外,郑家。
郑丰硕坐在餐桌前,食不知味。
他媳妇王梅接连看了好几眼,终是问出了口。
“硕子,咋了,你该不会也被审查了吧?”
话音刚落,他七岁的儿子郑明亮,抬头望去。
“爸,真的假的,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是家里被审查,然后退学了。”
郑丰硕放下筷子,伸手揉了揉郑明亮的脑袋。
“小亮,别怕,被审查也分情况,爸又没犯错误,最多是下去劳动,最不济,还有你节子叔呢。”
郑明亮懂事乖巧,如今学校沸沸扬扬,各种审查层出不穷,他也知道轻重,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吭声。
王梅则盯着郑丰硕,又问。
“宋老没能帮忙?”
郑丰硕长呼一口气。
“宋老自顾不暇,整个计划委都乱了,我恐怕免不了被审查,不过也没想象中那么糟糕,说是接下来要往外安置。”
王梅到底沉不住气,脸色当即就垮了下来。
“哎,当初就不该劝你,早前主动申请蹲点好了。”
郑丰硕笑着安慰。
“小梅,你别瞎想,当初我也舍不得。”
说完,温声叮嘱。
“这样,最近几天,给小亮请个假,我在单位试试,看能不能主动申请去支援边疆,有不少部委都打算往那边安置呢。”
王梅眼眶一红。
“好。”
......
天府军区家属院。
史通坐在书房,抽着闷烟,铁青着脸。
他媳妇敲了几次门,见没回应,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当家的,你又躲在书房生闷气,这饭也不吃,万一身子垮了呢?”
史通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缸,连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情绪稳定不少。
“行了行了,你们先吃,不用管我,让我在家写材料,哪还能吃得下?”
他媳妇往前走了几步。
“前几天,你说大宝被审查,已经下放了,估摸着也是没给写材料,现在人都联系不上了,你要不要糊弄糊弄?”
一听这话,史通脸色更加难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史通戎马半生,让我低头,做他的春秋大梦。”
他媳妇唉声叹气,追问。
“那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一家子咋办?”
“咋办?”
史通噌地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该咋办咋办,大不了我也去地里干活。”
......
金城军区家属院。
相比江城两年前年初那档子事儿,西北情况要平稳不少。
当然,天府根基深,又是三线建设重点,史通那边或许还好些,张二蛋却已被限制活动,书房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烟抽了一包又一包。
只见张二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警卫明显加强,暗暗叹息:
大宝被下放,也不知道现在咋样。
材料不写,我恐怕也得步他的后尘。
通子应该好点,天府是三线建设核心,影响不会太大。
倒是冯老三正防备美帝,多半能稳住。
哎。
但愿早点雨过天晴吧。
.....
桂省军区家属院。
冯来喜和季云书,隔桌而坐。
“云书,你要不去椰城吧。”
季云书恍若未闻,夹菜动作连停都没停一下。
“我是你领了结婚证的妻子,你在南宁,去椰城干啥?”
冯来喜哎呀一声。
“大宝被下放,人都不知道在哪儿,我心里不踏实。”
季云书慢吞吞咬了口二面馒头,咀嚼几下。
“来喜,你咋又犯糊涂?南边只要不消停,你就不会有事儿。何况,你是小节的底气,这份底气是谁安排的,你还看不明白么?”
说完,又补了句。
“再说了,我这一辈子知足了,我爸是英雄,我男人是汉子,我儿子和闺女有他节子哥护着,我怕啥?怕跟你吃苦么?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有啥可怕的?”
冯来喜咬了咬后槽牙,闷闷一声。
“可我还是怕。”
季云书不想再聊。
“行了行了,你别劝了,我就想跟你过两天日子,你说再多也没用。你啊,这就是老毛病,动不动就打着为别人好的名义,想这想那的。”
说完,果断转移话题。
“对了,姗姗怀了,估摸着下个月生,你说我给她寄个啥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