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二鸟，一语双关。
最开始，老旅长更多的是在‘敲打’，又或者心存试探。
此时此刻，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小家伙，绝对是块上好的璞玉。
甚至，总后和红星厂合作，又重新浮现在脑海，更是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起初没太在意，一度认为，小家伙既然已经知道背后是谁，应当跟上节奏。
眼下嘛，不好说，保不齐这臭小子有别的小九九。
念头激起，顺势细致琢磨，借鸡生蛋和请君入瓮，就这么跃然而出。
旁边，老师长瞥了眼老政委，见后者点头，当即笑着提议。
“小节，插科打诨，你倒是一把好手，别光说不练，咱爷儿俩下几盘。我虽然不抽烟，但是有配给，你只要赢一局，就给你一条华子。”
说着，拿起刚才放在桌面的方糖，拨开油纸，塞进嘴里。
“你要是不好好下，每输一局，就得再准备一缸虎骨酒或者一件虎皮背心，怎么样？”
明知有坑，冯时节当然不干，果断摇头。
“大爷，谁不知道您棋艺高超，我这点街头把式就不嫌丑了。”
老政委见状，慢悠悠插话。
“唉哟，都是冯老三的老领导，有些人有虎骨酒，有些人不光有虎骨酒，还有虎皮背心，就唯独我噻，木人想起，靠边站啰。”
老师长扶了扶眼镜，笑眯眯捧了个哏。
“不要跟孩子计较嘛，没有虎骨酒和虎皮背心，这不还能看个热闹么，我俩打个赌、下个棋，让你高兴高兴。”
老政委啧吧着嘴，似是被说服，轻叹了口气。
“聊胜于无，那将就嘛。”
见此情景，冯时节瞬间秒懂：
得，完全不给拒绝机会，而且还是两头堵。
虎骨酒和虎皮背心，那是说有就有的？
不下棋，得哄老政委，得准备；
下棋，要是输了，还得准备；
也就是说，只能下，还得赢。
前世爱下棋，杀遍小区老头无敌手，经历过网上‘深造’，也不知道能不能赢。
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咬牙上。
......
想及于此，耷拉着脸。
“大爷，您既然想下，我肯定得陪着，不过，您要手下留情啊。”
老师长一挥手。
“赶紧着吧。”
冯时节起身，和老政委换座位，摆好棋子。
“大爷，您执红棋，您先来。”
老师长笑着摇头，示意。
“你是小辈，你先。”
冯时节刚才只是单纯客套，虎骨酒和背心是真没有，而且也想要华子，先手占优，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伸手轻推，挺起七路卒。
老师长见状，轻笑出声。
“仙人指路么，有点意思。”
说着，淡定从容，摆上当头炮。
......
第一局，行棋过半，冯时节心中大喜，觉得能赢，稳扎稳打，步步紧逼，结果，老师长应对自如，硬生生逼和。
第二局，冯时节一改试探，抢先当头炮，更是弃子搏杀，经过一番连将，却迟迟拿不下，最后又被逼和。
第三局，老师长棋路突变，招招行险，只攻不守，冯时节疲于应对，最终不停换子，主动逼和。
三局过后，冯时节明白了：大爷永远是大爷，明明水平高出不止一个档次，竟然欺负小辈，过分，简直太过分。
老旅长不知从哪儿弄的瓜子，和老政委边嗑边看，结结实实欣赏了一出好戏。
眼见结束，爽朗一笑。
“都说棋路看城府，先试探，再求胜，事不可为就逼和，小兔崽子可以啊。”
老师长笑着点头。
“年纪不大，城府挺深。老陈，当初你说要逗个闷子，顺便打磨打磨，可是走了步好棋。”
“有理。”
老政委附和后，侧目看了眼条案上的座钟。
“快十二点了，吃饭哈，边吃边摆嘛。”
......
十几分钟后，酒局开整。
冯时节特意准备的豆浆，有了用武之地：一壶留给大妈和家里其他人喝，一壶算是登门礼，最后一壶直接上桌。
拧开盖，给老师长和老旅长，分别倒了一杯。
“您二位，一个不喝酒，一个不能喝酒，豆浆代酒。”
说完，放下行军壶，拿起汾酒瓶，给老政委斟满，最后给自己倒上。
“这上好汾酒，便宜我们爷儿俩了。”
老政委轻挑眉梢，哈哈大笑。
“要得，要得嘛。”
老旅长则往后一靠，笑骂道。
“臭小子，合着豆浆不是给老子的？”
“那不能够，专门给您留了一壶，我让大妈收起来了，现在天气热，容易坏，正好晚饭能喝。”
......
三位大爷从动筷，便天南海北随便扯，没有意有所指，也没有敲打和试探。
冯时节暗暗松了口气，心情大好，开始耍嘴皮子，活跃气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正当冯时节以为惊险过关，老旅长放下筷子，喝了口豆浆。
“小节，推出国产羽绒服，干得不错，等总后全面铺开，论功行赏少不了你，到时候，我安排你去总后做事，再接再厉。
眼下群狼环绕，军备提升迫在眉睫，然而，国祚初定，百废待兴，到处缺钱，各部门你争我抢，僧多粥少。
你有想法，有能力，官场弯弯绕绕也拎得清，尽管放手大干，真要是能另辟蹊径，解决问题，我们几个老家伙护你周全。”
老师长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就拿你三叔的话来说，‘屯粮不囤枪，迟早被抢光’，国防安全才是重中之重。”
老政委自顾自点了根烟，慢悠悠吸了口。
“对头，国际形势不容乐观。均衡发展搞不得，必须先确保安全，方能稳步提升。目前大家各陈己见，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怕最后要闹一场风波出来哦。”
直至此刻，冯时节才彻底恍然：
自打老爷子卸职，高层局势微妙，三位大爷想顾全大局，又不放心国防。
恰逢自己冒出头，搞出创汇项目，这才打算从总后入手，避免正面争锋。
一切说得通了。
三位大爷身居高位，自己一个小虾米，能入了眼，还一直被关注，除了逗闷子、打磨后辈，未尝不是未雨绸缪，多做几套方案。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走一步，看三步，做一出，备三出，戏唱得就是好。
只可惜，从前世记忆来看，风，肯定会刮。
源头也不在‘屯粮’，还是‘囤枪’，而在合作社。
......